艾
《光明日报》(2026年06月05日 15版)

【草木志】
春日,艾蒿在湿润的泥土里探出新芽。青碧的茎秆,挺得直直的,身上有几道细细的棱。叶子先是嫩嫩的,边缘有柔和的齿痕;不几日,叶子舒展成羽状深裂,裂片狭长。待叶子厚实了,背面生出一层灰白的绒毛,像敷了层薄霜。
捻一片叶子在指尖,清冽的辛香久久不散。
学习植物学后方知,这独特的气息是艾蒿的“生化武器”。其中所含的桉树脑、侧柏酮等成分,能赶走啃叶的虫豸,抵挡细菌、真菌,还能不动声色地抑制旁边草木的生长。艾为自己,圈出了一方小小的疆域。
古人敏锐,早将这烈草从旷野带到屋檐下。《诗经》里唱“彼采艾兮”,《孟子》言“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本草纲目》记载它温经散寒。千百年来,艾驱瘴、疗疾,庇护生民。
儿时的记忆里,端午前,父亲总会去河边割回沾着露水的艾草,把艾叶搓捻成绿色的草绳,风干后在房间里点燃。袅袅青烟中,蚊蝇躲得远远的,我们安然入睡,周身仿佛笼着一层看不见的纱。母亲把晒干的艾叶捣细,装入小巧的布袋,让我们随身携带。那缕草木的清气,至今仍萦绕在心底。
“艾”与“爱”,同音,也同义。
(祁云枝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