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足老年人被忽视的精神需求

　　【专家点评】

　　对老年人来说，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可能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和答案，有人说吃饱穿暖就够了，还有人说老年人含饴弄孙就满足了。我们团队曾经做过一项访谈，请老年人基于马斯洛的需求层次（即生理需求、安全需求、被尊重的需求、爱的需求以及自我实现的需求）进行重要性评价，同时评价他们所感知到的年轻人所认为的这五种需求在老年人群中的重要性。结果发现，在老年人眼中，最重要的是自我实现的需求。但在年轻人眼中，他们往往把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放在首位，而忽视了老年人自我实现以及被尊重的需求。

　　换句话说，老年人认为，年轻人低估或忽视了老年人的自尊、自我实现等精神需求的重要性。给老人写回忆录，恰恰满足了老年人的精神需求。

　　除了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外，心理学家埃里克森提出了“社会心理发展八阶段理论”，该理论明确提到了个体在老年期的另一重需求——自我整合。自我整合是指个体在晚年回顾一生时，能够接纳自己的过去，并产生一种完整感和意义感。若个体认为自己的生命历程是有价值的，便能形成意义感；反之，则会陷入绝望感。那么如何实现自我整合呢？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通过回忆、叙事或书写（如回忆录）梳理人生经历，试图从中提炼意义。例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中，保尔·柯察金曾这么说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就是一种自我整合。年轻人为老人撰写回忆录，恰恰就是帮助老年人完成自我整合的途径之一。

　　早在2021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加强新时代老龄工作的意见》中就提出“把积极老龄观、健康老龄化理念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全过程”。而践行积极老龄观的一大阻碍，可能就来自代际的不了解和不理解。前面讲到的老年人的真正需求和年轻人所认为的老年人需求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心理学中，常见的一种提升年轻人积极老龄观的方法就是“老化想象”（让年轻人想象自己老了后会是什么样子），或是“年轻想象”（让年轻人想象老年人在年轻时会是什么样子），通过这样的“时间旅行”，可以让年轻人更好地共情老年人，从而增进代际理解。

　　在年轻人为老年人代写回忆录的场景下，我们看到全家人上阵为奶奶写传记——这不正是一种“时间旅行”吗？而年轻人通过倾听和记录获得情感共鸣，“天哪，原来爷爷奶奶年轻时也这么酷”“我真不敢相信爷爷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年轻人从故事中获得精神滋养，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长辈，重塑了他们对老年人的认知，践行了积极老龄观，也获得了老一辈精神的传承。

　　另一方面，随着老年人对精神需求的增加，回忆录也可以通过怀旧的形式促进老年人的身心健康。有研究表明，怀旧通过激活与积极情绪相关的脑区，促进多巴胺和内啡肽的释放，改善情绪状态。适度怀旧可使老年人主观幸福感提升27%，抑郁发生率降低19%。同时，分享回忆还能增强代际沟通，帮助老年人与家人建立情感共鸣。

　　在老龄化不可逆的今天，我们需要的不仅是养老床位的增长，更应搭建一座座精神桥梁。通过年轻人为老年人写回忆录的形式，更多年轻人正在从“养老”的刻板印象中走出，转而看见老年人对生命意义的追寻；老年人也在书写中完成自我整合，将个体的岁月长河汇入家族与时代的集体记忆。

　　（作者：张昕，系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

　　（项目团队：本报记者 栗念跃 本报通讯员 薛静迪、何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