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谈文绎史】
今年是世界著名歌剧《图兰朵》首演一百周年。这部三幕歌剧是意大利歌剧大师普契尼一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作品。该剧以中国民间音乐《茉莉花》曲调旋律为核心动机，也让这首民间小调成为蜚声世界的中国旋律。
考察“茉莉”一名，起码有三意：既指花，西汉时由海上丝绸之路传入中国；又指茶，堪称花茶代表；还指歌，即民歌《茉莉花》，说它是最有知名度的中国民歌，亦不为过。
汉朝陆贾的《南越行纪》是较早记载茉莉的史籍，书中记述：“南越之境，百花不香，惟茉莉素馨花特芳者，女子以彩线穿心，以为首饰。”说明那时就有以茉莉花作为簪花头饰的做法了。晋朝嵇含《南方草木状》记载：“茉莉花，皆胡人自西国移植于南海。”其中所称“南海”，就指古代的福建与广东一带。
茉莉在宋代备受文人青睐。宋代陈傅的《瓯冶遗事》说：“（闽地）果有荔枝，花有茉莉，天下未有。”南宋梁克家《淳熙三山志》曰：“末丽，此花独闽中有之。夏开，白色妙丽而香。”福州乌山至今保留北宋福州太守蔡襄的题刻“天香台”，“天香”指的就是茉莉花。南宋状元王十朋《又觅茉莉花》诗：“茉莉名嘉花亦嘉，远从佛国到中华。老来耻逐蝇头利，故向禅房觅此花。”以淡雅的茉莉花来表明不逐名利的人生态度。
也是在宋代，茉莉开始入茶。南宋赵希鹄《调燮类编》记载了茉莉花与茶叶分层窨制的工艺。明代《茶谱》明确将茉莉列为窨茶首选，提出“花多则夺茶韵，花少则香不足”的理念。清末，茉莉花茶开始商业化。咸丰年间，长乐帮茶号首创茉莉花茶窨制工艺，利用茉莉花吐香和茶坯吸香原理，制成行销全国的花茶。19世纪中叶，福州茉莉花茶成为贡茶。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清乾隆年间的戏曲剧本集《缀白裘》，是现在能见到的最早刊载《茉莉花》歌词的出版物，由玩花主人选辑、钱德苍增辑。此刻本没有曲谱，仅存对当时流传民歌的记载。在《缀白裘》第6集卷一《花鼓》一折中的《花鼓曲》中，共有12段唱词，前两段唱词为：
好一朵鲜花，好一朵鲜花，有朝一日落在我家。你若是不开放，对着鲜花骂。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的花开赛不过了他。本待要采一朵戴，又恐怕看花的骂。
有人取《花鼓曲》第一段唱词的重叠句“好一朵鲜花”，称之为《鲜花调》，也有人以第二段唱词“好一朵茉莉花”为基础发展歌词，称之为《茉莉花》。清道光年间，有一位“贮香主人”编写了一本小百科知识全书《小慧集》，其中收录了“箫卿主人”的《鲜花调》工尺谱，这是国内关于《茉莉花》最早的歌谱，歌词是：“好一朵鲜花，好一朵鲜花，飘来飘去落在我的家，我本待不出门，就把那鲜花儿采。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卉怎及得他，我本待采一朵戴，又恐管花人来骂。”
现在我们熟悉的《茉莉花》旋律，主要来自两个版本。一个是20世纪50年代由何仿记谱并整理的《茉莉花》，也就是我们平时看到冠以“江苏民歌”的版本。
早在1942年，年仅14岁的文艺小兵何仿随新四军淮南大众剧团在江苏开展宣传工作时，遇到民间艺人用胡琴拉唱一首《鲜花调》。他被优美的旋律打动，请艺人教唱，并用简谱记下了这首歌。1957年，为参加全军调演，前线歌舞团推出一组女声民歌，在选择江苏民歌时，时任乐队指挥兼队长的何仿想起自己搜集的《鲜花调》。经过反复考虑，何仿将曲调稍做修改，并将歌词中的3种花统一改为“茉莉花”，改后歌词意象集中，曲调更为明朗、欢快。这首歌在北京唱响后很快在全国流行，成为脍炙人口的民歌。
《茉莉花》以五声音阶为基础，婉转流畅，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其实，《茉莉花》在我国多地都有传唱，而且各具特色。在众多版本里，江苏版《茉莉花》最有代表性，曲调委婉清秀，颇具江南风韵。河北版《茉莉花》融入了戏曲元素，带有北方小调特色。东北地区的《茉莉花》乐谱篇幅较长，有大量衬词，音调高亢嘹亮，带有东北二人转诙谐幽默的特征。
另一个版本就是英国人巴罗的版本。据考证，《茉莉花》是第一首流传到西方的中国民歌。
1792年，清乾隆五十七年，由马戛尔尼担任团长的英国访华使团受到乾隆的接见，巴罗则是马戛尔尼的秘书。巴罗也是地理学家，喜欢收集记录民歌、曲牌等。他在广州遇到一位英籍德国人惠纳，看到了惠纳记谱的《茉莉花》。而惠纳的谱来自法国传教士梁栋材。巴罗回到英国后，把在中国的见闻写成《中国游记》并在1804年出版。这本书成为当时西方人了解中国的“百科全书”，书中记述的歌曲《茉莉花》随之传遍欧洲。1920年，普契尼到好友法西尼家中做客，听到了音乐盒里播放的音乐《茉莉花》，瞬间被那充满东方神韵的旋律所吸引。当时，他正在准备创作中国题材歌剧《图兰朵》。回到家中，他思如泉涌，决定将《茉莉花》作为推动剧情发展的核心旋律。在普契尼的《图兰朵》中，《茉莉花》旋律以不同的形式不时出现，有童音，有女高音，有男高音，还有混声齐唱，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
作为最早流传到海外的中国民歌，《茉莉花》被各国音乐家改编成多种版本与不同形式。《茉莉花》以清新动人的旋律和深情的意蕴，深受各国人民的喜爱。
（作者：赵一帆，系南京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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