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危机阴霾下 东盟的谋局与抉择
【国际观察】
第48届东盟峰会日前在菲律宾中部宿务省举行，会议的核心议题聚焦能源安全、粮食安全、世界各地东盟民众的安全、经济合作等方面。
东盟推出能源应对方案
当下的能源危机牵动全球神经。亚洲市场对中东能源高度依赖，地缘危机之下，炼厂面临减产压力，不得不转向替代货源。印度、印尼、日本等亚洲国家的大型炼油商纷纷启动应急方案，寻求从美国、非洲、拉丁美洲紧急补货。
东盟经济体所受冲击同样巨大。马来亚投资银行此前已将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越南、泰国等东盟六国的2026年整体经济增长预期由4.8%下调至4.5%。东盟轮值主席国菲律宾总统马科斯称，中东局势动荡冲击了东盟国家，民众的生活方式、生计和生命受到威胁。
在能源议题上，东盟各国领导人认同稳定可靠的能源供应链、更强的能源互联互通，以及加速能源结构朝可再生能源和替代能源多元化转型的重要性，以减少对动荡外部市场的依赖。
峰会通过的《东盟领导人就中东危机问题发表的声明》，在能源领域列出了一套具体的应对方案。在燃料储备层面，声明支持加快批准《东盟石油安全协议》，该协议一旦落地，将允许成员国在燃料短缺和紧急情况下相互支援。声明同时援引东盟与东亚经济研究院的建议，提出开展区域联合石油储备系统的专项研究，并就能源应急响应加强协调机制建设。在能源互联互通层面，声明推动加速落实东盟电网建设，扩大区域跨境电力共享，并强化跨东盟天然气管道框架，以提升区域能源供应韧性。在能源多元化层面，声明明确列举了可再生能源、生物柴油与生物乙醇混合燃料、电动汽车等转型路径。
以“东盟方式”稳定区域发展
这场能源危机改变的，不仅是市场，还有各国的未来预期。就在峰会召开前数周，一场涉及全球最繁忙航运通道之一的争论在东盟内部悄然激荡。4月22日，印度尼西亚财政部长普尔巴亚在一场研讨会上语出惊人：“我们坐拥全球关键的贸易和能源航线，而过往马六甲海峡的船只却不用付钱。”
地缘局势云谲波诡，让其他坐拥战略水道的国家开始重新审视自身掌握的地缘砝码。然而，这场试探来得快，收得也快。普尔巴亚的话音未落，同样在马六甲海峡区域的新加坡、马来西亚两国外长在24小时内相继发声，明确拒绝收费设想，并都援引《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关于过境通行权的相关条款。区域反弹之烈，显然超出印尼方面的预判。不久后，印尼外长苏吉约诺于4月23日接受媒体采访时亲自出面灭火，公开表态印尼不会在马六甲海峡对过境船只收费。“作为贸易国，印度尼西亚支持航行自由，期望保持开放的海上航线。因此，印尼无意征收此类费用——这不合适。”一句“不合适”，为这场风波画上了句号。
峰会的联合声明，也对上述争议作出了回应。声明重申东盟对1982年《联合国海洋法公约》框架下国际海峡航行安全与过境自由的承诺，并对可能扰乱霍尔木兹及其他国际水道过境通行的单边或歧视性行动表达关切。这一措辞，既是对霍尔木兹封锁的批评，也是对马六甲收费讨论的隐性回绝，以“东盟方式”守住了区域稳定发展的底线。
在大国博弈中坚持自主
此次峰会期间，各国领导人面临的能源压力程度不一，应对方式也各有侧重。马来西亚虽是产油国，但每日仍需进口约40万桶原油，尚且自顾不暇。泰国动用燃油基金稳定国内价格，严查囤油惜售，推出税费减免。越南等国则转向俄罗斯等非中东产油国寻求替代供应。事实上，印尼今年已计划进口1.5亿桶俄罗斯石油，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国亦步其后尘——各国在能源危机中的自救逻辑，折射出的恰是同一种战略取向：在大国博弈中保持自主，拒绝选边。有分析人士指出，东盟国家转向俄罗斯能源，可能成为与欧盟关系的新摩擦点，但在当前承压之下，各国显然将能源安全置于外交平衡之上。
峰会联合声明对此作出了最典型的东盟式表达：“鉴于不断演变的区域和全球格局以及新兴多极化世界架构，我们重申团结一致和集体承诺，确保东盟在应对外部冲击、保障人民福祉方面保持韧性、响应力和前瞻性。”这段话，或许正是东盟在2026年全球能源震荡下最真实的自我定位——既不愿成为大国博弈的棋子，也深知在全球化供应链面前，任何单一国家都难以独善其身。
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认为，本轮能源危机将引发世界各国政府启动新一轮政策调整——可再生能源转型将获得新动力，核电将再度受到重视，电动汽车产业将得到推动。峰会之外，泰国的“陆桥计划”也引发关注。该计划拟在泰国南部半岛两侧各建一个深水港，中间以铁路和高速公路相连，使货物绕过马六甲海峡直接从印度洋通达太平洋。这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国际能源运输格局的重塑，已进入各国议程。
当下，东盟国家真正需要的，是各国领导人坐下来谈谈，讨论如何互相帮助，度过眼前的危机。这是本届东盟峰会最朴素也最迫切的呼声。世界能源版图正被深刻重塑，而东盟选择以协商一致、集体行动作为回应。尽管这未必能立竿见影，却是这个多元而务实的区域共同体在乱局中寻找确定性的一贯方式。
（本报记者 陈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