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耕地“喘口气” 让农民“有赚头”

　　今年暮春时节，内蒙古春风回暖。位于内蒙古呼伦贝尔特泥河的试验田里，中国工程院院士、内蒙古农牧业科学院研究员路战远蹲在地头，拨开覆盖的秸秆，捧起一把松软的泥土，仔细察看腐解程度。

　　“眼下最难的，是咋让这些地既保得住、庄稼又长得好，还要让农民有赚头。”路战远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着旁边一块明显更黑、更松软的地说，“这块地连续十余年秸秆覆盖、免翻结合，有机质增加了7%以上，玉米亩产稳定在1400斤以上。”

　　但在20多年前，这里是另一番景象：春天狂风肆虐，沙尘遮天蔽日，地表熟土被刮走，耕地沙化严重，农牧民守着薄田愁眉不展。那时路战远就下定决心：“这块硬骨头，必须啃下来。风沙治不住，农民就没有好收成。”

　　起初，团队推广的“秸秆留茬覆盖免耕”技术并不被农民接受，“不翻地、留着茬，庄稼能长好吗？”

　　面对质疑，路战远和团队天天扎进地里，一边在示范田讲技术，一边用实打实的产量说话。为了把技术讲清楚，路战远团队还自掏腰包，筹集经费40多万元，设计编撰了一套《保护性耕作技术·蒙汉对照》科普画册，把复杂的技术画成生动的漫画，让17万户农牧民看着漫画、学习技术。

　　经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努力，沙化的土地重焕生机。据统计，团队研发的风沙防控技术模式，可减少农田风蚀60%以上，少刮走了约3.9亿吨地表土，这项成果也获得了内蒙古农业种植业领域30多年来的首个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

　　解决了风沙防控技术后，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团队成员张向前在试验中发现，长期免耕虽能固土，但养分容易浮在表层，上下不匀，要是年年深翻，风沙又压不住了。“有时候深松时机没卡好，秸秆和土没贴紧，风一吹，水分跑光了；有的地翻多了，土又被刮走了……”张向前回忆。

　　面对难题，路战远告诉团队：“搞科研不能着急，得摸透土地的‘脾气’。”他们按不同生态类型分区，在呼伦贝尔、赤峰、巴彦淖尔等地设置了十余个长期定位观测站（基地），一块地一块地地盯数据，并邀请当地群众全程参与试验。

　　经过反复摸索，一套“覆盖免耕、深松、翻耕”轮替结合的“保—养—用”新模式逐渐清晰：既要保住水土，又要改善土壤结构，提升地力。

　　一次在赤峰调研时，张向前发现农民种地先要把秸秆拨开，再用旋耕机旋地，才能起垄、覆膜、播种。三遍下来，地压瓷实了，油费和工夫也搭进去了不少。

　　“能不能让机器一趟活儿把事全办了？”团队琢磨着给农机“动手术”：优化设计开沟装置、提高排种器播种精度。就这样，多种类型的免少耕播种机应运而生，不仅申请了专利，还实现了成果的转化落地——农机产品在内蒙古及周边省区大面积推广应用。

　　这种扎根一线的创新，团队已坚守40多年。“每年至少有一百四五十天在外面。内蒙古小麦三月中旬开种，从西到东，种完就开始取样，取完样回来做化验，分析完再给农户开方子。”团队成员王建国说，自己越来越像地道的庄稼人。

　　坚守，换来了土地实实在在的增产增收。在赤峰松山区的一个合作社，团队通过3年定位实验，精准调优了肥料配比。同样的地，每亩少用10到15公斤化肥，产量反而多了100到150斤。而在呼伦贝尔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通过保护性耕作和测土配方，大豆平均亩产达260公斤以上。

　　试验田里白色的标牌在风中轻晃，秸秆覆盖下的土地松软而湿润。“我这一辈子，就跟土地打交道，就是要让地更肥、农民多挣钱。”路战远说。技术成熟了，成果推广了，路战远的眼光更长远了。他说，光盯着耕地还不够，必须把农业的健康发展和农民增收统筹起来考虑。

　　“过去我们讲‘保—养—用’，那是针对耕地的技术路线。”路战远说，接下来还必须要面对脆弱的生态环境和国家粮食安全的需求，走出一条“生态农业”的发展路子——在保护生态的前提下提高产量，在发展的过程中增加农民收入，实现生态、生产、富民“三赢”。

　　（本报记者 高平 王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