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5月10日 Sun

【人民需要这样的教育家㉞】童庆炳:“上课是人生的节日”

《光明日报》(2026年05月10日 01版)
s
01版:头版

版权声明:凡《光明日报》上刊载作品(含标题),未经本报或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改编、篡改或以其它改变或违背作者原意的方式使用,授权转载的请注明来源“《光明日报》”。

光明日报 2026年05月10日 Sun
2026年05月10日

【人民需要这样的教育家㉞】童庆炳:“上课是人生的节日”

  【人民需要这样的教育家㉞】 

  刘震云、毕淑敏、迟子建……你能想象吗?这些活跃在文坛的作家们,竟有一位共同的老师。

  这位长者教书育人近60载,不仅指导过众多造诣颇深的作家,也培养出罗钢、王一川、陶东风等一大批卓有建树的学者;他长期从事文艺学研究,在文学审美论、文艺心理学、中西比较诗学、文化诗学等诸多领域取得了杰出成就。

  他,就是我国著名文艺理论家、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童庆炳。

  1936年,童庆炳出生在福建西部连城县一户农家。自小家境贫苦,插秧、割稻、放牛、挑柴……瘦弱的他不仅什么农活都要干,还在初中时一度面临辍学。但是,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把村里几乎所有的书都一本一本搜罗来读”。那时,虽不知未来的人生道路会向何处延伸,但手捧书本痴坐在田埂上的少年却从“字里乾坤”中获得了莫大的快乐。

  命运偏爱勤奋的人。1952年秋,童庆炳以优异成绩考入龙岩师范,3年后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受教于黄药眠、李长之、陆宗达、启功、谭丕模、郭预衡、王汝弼、钟敬文等名师大家。由于学业表现突出,他提前一年毕业并留校任教,被分配到文艺学教研室,担任我国著名文艺理论家黄药眠的助教。

  弯弯的山路磨砺了他吃苦耐劳、勤奋坚韧的品格,故乡的小溪赋予了他对美的热爱与敏感。加之名师指引的学术方向,童庆炳的学术道路从文学审美开始,扎根传统,望向世界。

  在田埂上养成的“挑柴精神”,成为他此后数十年深耕学术、笔耕不辍的不竭动力:“要拿出坚定、坚持、坚韧,要拿出不倦的精神,才可能把柴挑回家。后来当教师、当学者,我知道要拿出挑柴的精神加以对待才会有结果。”

  童庆炳治学不仅深入考察中国文论传统,还将眼界放宽至世界文艺理论前沿。从文学审美特征到文艺心理学,从文体学到比较诗学、文化诗学,他总是站在理论潮头,以中西融合的视角,参与建构并推进新时期中国文艺学研究。这些,浓缩于他辛勤撰就的《文学活动的美学阐释》《中国古代心理诗学与美学》等20余部专著、200余篇论文里。

  童庆炳的成就不仅在书斋里、著作中,更在讲台上、在一代代学生的成长里。从青丝到白发,直至人生的最后一刻,他对教育、对学生、对上课的爱都不曾止息。

  “上课是人生的节日”,这是童庆炳广为人知的一句名言。

  “天天上课,天天过节,哪里还有一种职业比这更幸福呢?!”“我的一个愿望:我不是死在病榻上,而是我正在讲课,讲得兴高采烈,讲得神采飞扬,讲得出神入化……倒在讲台旁或学生温暖的怀抱里。”每每讲起上课,他都是这般“兴高采烈、神采飞扬”。

  不仅有爱,更有敬。在他看来,上课是一门高级的艺术。对待这一艺术,要始终心存敬畏:“上课前的那一个晚上,或上课的那天清晨,你必须洗一个澡,身上的污垢去掉了,会平添几分精神……在走上讲台时,你必须穿上你最好的服装。”

  在数十年如一日的教学中,童庆炳总结出上好一堂理论课的技巧:“某个问题很枯燥,你必须调动你的一切积累,包括你的感情秘密,拿出来讲,把枯燥的问题化为有趣的故事”“你允许学生在你讲课中举手插话,提出疑问,或反对你的意见”。

  他把亲身经历作为案例,灌注到一个个理论概念中,让严肃的理论变得生动可感。

  作家余华这样回忆童庆炳的课堂:“童老师的课之所以吸引我们,主要有两点:第一点是童老师的教学风度。童老师上课时从来不是强加给我们什么,而是用一种与学生讨论的方式上课……第二点是童老师的学术风格。在我印象里,童老师讲创作美学时,从来不说大话和空话,而是以严谨的逻辑和独特的感受吸引我们。”

  他讲课全然为学生计,从不求回报。拿“《文心雕龙》研究课”来说,童庆炳多年来已讲过很多次,但每次课前还是会认真备课,一讲起来“摇头晃脑、乐在其中”。按照当时学校的规定,这门课是不计工作量的,也拿不到一分钱报酬,他却坚持开设多年,直到生病住院,身体状况难以支撑才停了下来。

  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让新来的博士生知道怎样读书,怎样搞研究,怎样写论文,怎样思考问题”,他曾这样表白心迹。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罗钢曾在访谈中说:“有一点是我从童庆炳老师那里学来的:比较尊重学生的自我设计,不过多干涉他们。在培养过程中,我最重视的是培养学生独立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姚爱斌也感慨:“当年老师在课堂上带领我们逐字研读原典,一开始就为我们指明学术研究路径。直到今天,我在自己的教学中仍常常沿用童老师的方法,帮助学生打好基础。”

  童庆炳对所有的学生都满怀关爱,他不但用自己的人生阅历和经验教导学生,还实实在在地资助和帮扶学生。谁缺衣少食、谁生活困难,他能帮就帮。

  如果说讲台是培育英才的“小课堂”,那么,童庆炳主编的《文学理论教程》《文学概论》《马克思与现代美学》《文艺心理学教程》等一系列教材,就是让文艺理论走向全国高校的“大课堂”。

  1990年,为了让更多中文系学生读懂、学好文学理论,他接过国家教委的重任,主持编写了影响几代人的经典教材《文学理论教程》。其中,他融贯中西文论,创新性地提出“文学活动”“文学审美论”等观点。

  这本教材先后获得北京市优秀教学成果奖一等奖、国家教委优秀教材一等奖等多个奖项,再版4次,全国超500所高校中文系使用,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可谓“谁人不识童庆炳”。

  童庆炳自己也曾打趣:“我现在一到哪儿去,一说是童老师,他们都知道。过去没有见过面,但就跟见过面似的,感到很亲切,都说‘我用过你的书’。”

  他奉献给后学的最后一课,是在离生命谢幕还有25天之际。2015年5月,他应邀为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党校作首场讲座,题目为《做“四有”好老师,为党和人民培育英才》,台下是文学院全体教师和学生代表。两个小时的讲座,年近80岁的老人坚持站着讲到了最后。

  6月14日,童庆炳突发心脏病,与世长辞。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他仍然心系新一代学人:“努力吧!勤奋地、不倦地在文学理论这块园地里耕耘。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永远和现实生活保持密切的、生动的联系,把书本知识、创作实践和生命体验贯通起来。当你们像我这样年老的时候,回首往事,觉得自己的生命没有虚度,你们已经成功,达到了你们的老师没有达到的境界。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话语里跳动着的,分明是一颗烛火般炽热光亮的师者之心!

  (本报记者 李家欣 杨飒)

下一篇 返回目录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日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