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教育，不能只教科学知识

　　【科学随笔】

　　儿童科学本质教育在科学教育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发展科学本质观是科学教育的核心目标之一。0-6岁是儿童大脑发育和认知形成的关键期，在这个阶段开展科学本质教育，能让孩子从小建立对科学的正确认知，为后续科学学习打下坚实基础。

　　什么是科学本质？简单说，就是让孩子明白：科学知识不是一成不变的真理，而是科学家们通过观察、提问、实验不断修正的认识；科学探究没有标准答案，重要的是学会用证据说话。这些看似抽象的概念，恰恰是科学素养发展的地基。孩子了解“科学是什么”及“科学是如何运作的”，不仅能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科学，更能激发他们的好奇心、想象力和批判性思维。在当前教育强国、科技强国建设背景下，具有重要意义。

　　笔者团队对全国多地673名低龄儿童和359名幼儿教师进行了访谈和问卷调查。从调研结果看，我国幼儿科学本质教育现状不容乐观，主要存在三个突出问题。

　　第一，低龄儿童对科学本质的理解水平总体偏低。在“科学知识的本质”维度上，孩子在“科学知识具有一定主观性”“观察与推论”和“科学基于实证”等指标上表现欠佳。孩子们习惯了接受标准答案，重知识、轻过程倾向明显。在“科学探究的本质”维度上，情况更不乐观，90%以上的儿童在该维度的所有指标上均处于较低水平。在日常科学学习中，孩子们习惯跟着老师的指导走，按照科学探究的步骤完成任务，很少主动思考问题，导致科学探究陷入动手不动脑的困境。

　　第二，低龄儿童对科学本质的理解存在明显的地区和学校差异。调查结果显示，东部地区孩子的表现明显优于西部，办学条件好的学校优于薄弱学校。这种差距本质上反映的是科学教育资源配置的不均衡。不同地区资源差异对孩子们学习科学产生明显的影响。

　　第三，幼儿教师对科学本质及其重要性的认识不足。教师是开展科学教育的关键，好的科学本质教学，首先需要教师对科学本质有清晰的认知。但我们的调研发现，幼儿教师对科学本质的理解相当有限。超过一半的幼儿教师对科学本质不了解，即便是认为自己对科学本质有所认识的教师中，也大多停留在“科学是动手做、找证据的过程”和“科学强调证据、观察与实验”的层面。比对科学本质认识不足更让笔者团队担心的是，在幼儿教师的观念中，科学本质的重要性被排在所有科学教育内容的最后一位，远低于科学知识、科学方法、科学能力，甚至落后于科学精神、科学态度责任。这种“重知识、轻本质”的教学观念，直接导致科学本质教育在学前课堂中的缺失。

　　这种“重知识、轻本质”的倾向，与长期以来知识本位的教育观念有关。很多幼儿教师把科学教育等同于“常识教育”，认为孩子只要记住一些科学事实就够了。殊不知，没有科学本质的理解，孩子学到的只是零散的知识点，无法形成系统的科学思维，更谈不上创新能力的培养。

　　同时，学前阶段的科学本质教育不受重视还受到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影响。首先，家庭和社会对幼儿教育普遍存在误区。公众除了考虑幼儿的健康问题外，更多关注“显性指标”，如孩子能识多少汉字、会不会加减法、背了多少英语单词等，而对幼儿的科学素养、对科学本质的理解等有所忽视。其次，政策层面对学前科学教育的重视程度也远低于中小学，多重因素叠加，让科学本质教育在低龄阶段陷入被忽视的困境。

　　低龄儿童对科学本质的认知不是天生的，而是在探究、体验、互动中逐步形成的，提升孩子的科学本质理解水平，需要从宏观、中观、微观多层面发力，构建政府、学校、家庭、社会协同发力的教育生态，让科学本质教育真正走进低龄儿童的学习和生活。

　　从宏观层面来说，要做好制度设计与资源保障。幼儿阶段的教育回报率最高，因此要充分认识幼儿教育的价值与作用。一方面，要将学前科学本质教育纳入科学教育整体布局，出台有针对性的指导意见，让幼儿园开展科学本质教育有章可循。另一方面，要加大对薄弱地区的资源倾斜，通过设立西部科学教育专项基金、建设区域性科学教育资源中心、推动优质园与薄弱园结对帮扶等方式，补齐西部和薄弱学校的硬件和软件短板。

　　从中观层面来说，要做好机构赋能与生态构建。做好科学本质教学，高质量的教师队伍是重中之重，要高度重视对教师科学本质及其教学能力的培养，提升教师掌握并应用科学本质的教学方法。此外，还应努力为儿童打造开放、多元且包容的探究环境。

　　从微观层面来说，要做好教学实践与互动内化。科学本质教育不能靠“说教”，而要靠“体验”。通过探究实验促进学生对科学本质的理解，通过科学对话内化对科学本质的理解，通过家园互动延伸对科学本质的理解，让科学本质在孩子的日常体验中生根发芽。

　　（作者：李秀菊，系中国科普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