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报道·来函热议】“秦刻石”的发现与秦人的“西土”

　　【连续报道·来函热议】

　　青海玛多扎陵湖畔秦代“昆仑采药”刻石的发现，引起社会各界广泛的关注，也引发了学术界热烈的讨论。光明日报从一开始便发挥了高端学术平台的引领作用，刊载了一系列文章，展开了平等、理性、科学的学术争鸣，非常值得赞许。笔者对“秦刻石”实地考察之后，不仅再次肯定其真实性，对秦人的“西土”也有了更多的思考。

　　首先，“秦刻石”的发现证明秦人对其“西土”的认识远超传统的秦王朝行政疆域。这一刻石从地理和空间位置上，均反映出秦王朝派遣专门的使团“采药”，已经远至青海高原接近河源之处。秦王朝派出的使节，朝着传说中生长着“不死之药”的“昆仑”，踏上青藏高原。在此壮举之后隐藏的重大事实在于：很可能早在秦王朝之前，秦人的早期活动已经超越了秦的行政疆域。

　　其次，秦人的早期历史证明其与“西土”各族之间关系密切。大量史料可以证明，至少从西周初期开始，秦人的祖先就踏上了西陲。秦人长于驾驭和养马，春秋战国时期，秦作为西方大国与羌人、戎人之间发生密切的联系。《后汉书·西羌传》记载，羌人的始祖无弋爰剑，便是史书所载最早居于今青海境内的羌人领袖。在秦人的追迫之下，羌人西迁至河湟地区。秦献公时期，为了重振秦穆公时代秦霸西戎时的国威，秦向西的征讨和扩张又一次达到高潮。居于西部的“西戎”当中的羌人部落“忍季父卬”进一步向西迁徙，“出赐支河曲西数千里，与众羌绝远，不复交通”。这些羌人部落后来极有可能成为早期踏上青藏高原的移民集团之一，与从旧石器时代以来便从不同路线进入到高原的各路先民集团开始融为一体。

　　再次，秦人的“西土”为其提供了有关河源、昆仑的知识来源与传播路径。正是因为秦人和这些羌戎部落之间长期以来的相互交往与交流，使得秦人的地理空间观念也不断扩展。通过这些西迁的羌人作为中介，秦人才有可能不断吸收到来自青藏高原河源地区的地理与人文信息，使得秦王朝对其“西土”的认知达到前所未及的新的高度。中原人士早在两周时期开始，也在不断地追寻“昆仑”的踪迹。中原人士观念想象中的“昆仑”在一路向西延伸，很可能和西北地区以及青藏高原所产生的若干“昆仑元素”——诸如林立的山脉、荒漠流沙、高大耸立的雪峰、晶莹透彻的湖泊等等不断交织、互动，成为一个“双向奔赴”的宏大历史进程，为秦汉帝国的昆仑信仰最终奠定了历史基础。

　　（作者：霍巍，系四川大学杰出教授、长江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