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袍里的文学家

　　【浮光掠影】　　

　　一个伟大的灵魂要如何理解另一个伟大的灵魂，并与之对话？1885年，法国著名雕塑家罗丹接到了法国文人协会的委托，为大文豪巴尔扎克塑像。这个作品创作之艰辛、周折，远超各方想象，原定18个月完成的作品，持续了7年时间，其间数易其稿。在巴黎的罗丹博物馆里，如今还陈列着大大小小的草图和小稿，展示着这座伟大雕像的“来时路”。然而，在雕像完成之际，它惨遭拒收。像所有天才出世总会伴随旧世界打压的戏码，当时的人们嫌弃这个作品不知所谓，像粗制滥造的草稿。

　　的确，在罗丹的《巴尔扎克纪念像》之前，为名人塑像基本承袭着“树碑立传”的传统，塑像要庄重、体面，充满“殿堂感”，尽量在一个生命截面里，总结其辉煌壮阔的一生。罗丹的巴尔扎克塑像则相反，它简括、抽象、粗粝，缺乏具象的细节。风尘仆仆的作家把身体裹在睡袍里，茧蛹似的，昂首出神。你看不出他的职业属性，甚至认不出这是作家本人，然而，它仍摄人心魄。罗丹的野心，在于不仅要呈现巴尔扎克那为人所熟知的面孔，更要呈现他丰盈的灵魂，以及他所创造的世界里，他所寓身的时代中，万千生命、万千幽灵的总和，他要让“创造的本体在巴尔扎克身上现形”。这是罗丹常年阅读巴尔扎克，在无数次的推翻与重建中的洞见。

　　所幸，后世的人们慢慢读懂了这件作品的灵魂属性。毕竟“重读”是关于时间和成长的对话，而跨越时空的“试图理解”，是最深刻的纪念。

　　（作者：萧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