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与“马”拾趣

一

　　鲁迅对青年时在南京的读书生涯有着深刻的印象。那还是清朝末期，在矿路学堂，青年鲁迅最喜欢的运动是骑马，并自称“戎马书生”，并将此四字刻成石章一方。鲁迅每天总要骑马跑一两个钟点。骑马的地方距离明故宫一带的旗营不太远。鲁迅骑马经过时，经常受到在那里驻兵的旗人子弟的辱骂。性格要强的鲁迅敢于向他们挑战，一次策马飞奔时，他从马上跌落下来，碰断了一颗门牙。但是鲁迅并不气馁，他常说：“落马一次，即增一次进步。”

二

　　鲁迅和许广平之间的通信，被编辑成《两地书》出版，让读者对两人之间的感情有了进一步了解。在很多信里，鲁迅都把许广平称作“害马”，或者用“HM”代替，许广平则把鲁迅称作“弟弟”，两人都很喜欢被对方这样称呼。“害马”的称呼源自“害群之马”，表面虽有贬义，在鲁迅眼里实则是一种爱称。这一称呼有着特定的历史背景。在1925年的女师大风潮中，许广平是积极分子。校长杨荫榆在开除许广平等人的公告中写道：“即令出校，以免害群。”点明许广平等人是校园中的害群之马。鲁迅借用这一称呼，以“害马”来指代许广平，既是对她积极表现的认可，也带有一种亲昵和调侃的意味。

三

　　鲁迅每天有记日记的习惯，但那是写给自己看的，只有两部“日记”是例外，分别是《马上日记》和《马上支日记》。因为稿约太多，疲于应对，已经答应报纸副刊的鲁迅便把一些日常杂感写出来，“一想到，马上写下来，马上寄出去”，“算作我的画到簿”，“如果写不出，或者不能写，马上就收场”，这便是《马上日记》。《马上日记》在报纸副刊连载后，又有稿约，鲁迅想，“政党会设支部，银行会开支店，我就不会写支日记的么？”于是，鲁迅在“本日记”外有了“支日记”——《马上支日记》。

四

　　1927年，作家赵景深通过英语转译契诃夫的短篇小说《万卡》时，把“Milky Way”（银河）误译为“牛乳路”。1930年，他在重新翻译时，觉察到不妥，自行将之修改为“天河”。1931年，鲁迅发表《风马牛》一文，不知是否看到了译者的修改，他依旧批评了赵景深的翻译。鲁迅写诗讽刺道：“可怜织女星，化为马郎妇。乌鹊疑不来，迢迢牛奶路。”鲁迅还说了一段俏皮话：“牛马同是哺乳动物，为了要‘顺’，固然混用一回也不关紧要，但究竟马是奇蹄类，牛是偶蹄类，有些不同，还是分别了好，不必出到最后一册的时候，偏来‘牛’一下子的。”这里，鲁迅动用了他早年所学生物学知识，从马牛的生物差别上对译者进行了幽默的嘲讽。

　　（作者：那秋生，系文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