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空其实并“不空”

　　【舞台艺术众家议】

　　曲艺艺术最优秀的文化传统就是与大众“不隔语，不隔音，最主要的是不隔心”。只要百姓爱，艺术就有命脉。

　　不久前在河南欣赏到形式名为“喷空”的几个节目，之后有人问我，你觉得它属于曲艺吗？我以一个反问句回答：莫非你对河南坠子的曲艺身份还有怀疑吗？

　　曲艺历史原本便是由具体的人创造与书写的，即使是河南地方曲艺的代表——河南坠子，亦是当初许多人（甚至数代人）逐渐成就、发展、完善的。就连毫无疑问属于曲艺的相声亦是如此，它诞生于清末民初，经历了十几代相声演员的不断完善，且因为有与时俱进的观众始终扶持与喜欢，才成为唯中国独有的艺术形式。因此，我认为任何艺术形式的成长、发展，都需要珍惜、呵护“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大可不必为此心有纠结而画地为牢、作茧自缚。否则，创新便成了照搬书本、脱离实践的“空对空”。

　　曲艺依附于幅员辽阔的中国大地而成长、发展，“接地气”让它生命力旺盛。中国版图上的每个地方都不乏个性鲜明的曲艺形式，这种“地方性”是众多曲种形式更被本地观众喜欢的理由所在。判定曲艺当然有其独有性的标准：一人多角、跳进跳出、叙中藏评、与众互动等，即如前贤所言“说法中现身”，这些都需要曲艺从业者们认真总结、梳理。而我认为，判定一个艺术形式是否属于曲艺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标准，那就是它有没有受到老百姓的喜爱。因为曲艺艺术最优秀的文化传统就是与大众“不隔语，不隔音，最主要的是不隔心”。

　　再说回到喷空，它在河南方言里就是与众闲聊天，是中原地区最接地气的社交活动。喷空艺术则是把河南人用方言“扯闲篇儿”“讲故事”的内容变得更具文学性与典型性，其形式亦凸显了舞台化、艺术化与规范化的特点，有些像河南方言的“脱口秀”。河南人的喷空并不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它自古流传于今，根植于中原民间口语，与中原传统文化息息相关。在喷空的演出现场，我感受到了河南观众对它的亲热、喜爱，大批观众对它报以热烈的掌声，那可不是几个自诩“专家”的人以“家谱没有”便可轻易否定。在喷空表演中，无时无刻不显现着与观众须臾不容分离的美学品质——

　　用悬念让观众聚成群儿。曲艺艺术因为与现场受众“共同完成”，所以表达往往设置悬念（书扣），这是它非常鲜明、突出的特点与技巧。我听的喷空节目《我爱河南话》，演员一登台，就向观众“拴扣子”：“你知道不知道咱们河南话有啥特点呀？”就是如此不断提出问题之后又回答问题，方才实现了引导、带领观众一起智慧博弈的目的。由此，似乎没有理由把喷空排斥在曲艺门外。

　　用笑料让观众露笑纹儿。曲艺里的许多形式，都有给观众“逗你玩儿”“甩包袱”的传统。窃以为，它在让大家开心、愉悦的同时，也调剂了人们被悬念或人物命运所牵挂、揪心造成的紧张，起到了让观众放松情绪、更迭心境的作用。我在河南看到的几场喷空，每一场中间都赢得现场观众开心、欢乐的笑声、掌声。说它完全凸显了曲艺这种“独有性”魅力，难道没有道理吗？

　　用内容让观众顺正气儿。曲艺富有“说书唱戏全人方”“无书不益人”的文化传统。我在喷空中看到的个个都是引人向善或内容健康的段子。曲艺里的传奇大书、评书（评话）等，始终都是惩恶扬善的题材，为何？它们能够给大众百姓“顺气”，唯有内容及其选材的真善美，才能走得愈发恒远。当下曲艺界，亦有为个人名利而“蹭流量”“讨人好”的现象存在，我却始终被喷空节目中健康向上朴实的主题或情节所鼓舞与感染。这种“以小见美”是曲艺永远不容忽略的价值观。

　　用互动赋予节目灵魂。许多曲艺演出都似演员与受众“唠家常”，这种随意和即兴感恰是其长期修炼的真功夫、难技巧。喷空的表演也始终是与观众情感智慧互动、博弈的自然呈现。当然，当下的喷空节目有些过于彰显其乡音魅力，我觉得倘若它在有人、有事、有情、有趣的舞台艺术共性规律上，再明显、强烈一些，也许会更受观众欢迎。

　　貌似平常却是有意，上下互动细品获趣，跌宕起伏暗藏旋律，惩恶扬善为民顺气——这是我给曲艺审美的定位。曲艺也好，喷空也罢，只要百姓爱，艺术就有命脉。一门艺术能否生存取决于是否有优秀的作品，以及是否能为人民抒写、为人民抒情、为人民抒怀。

　　（作者：孙立生，系山东省曲艺家协会名誉主席、一级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