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9日 Sun

上海:一客生煎,街头生长的烟火诗篇

《光明日报》(2026年03月29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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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版:文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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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 2026年03月29日 Sun
2026年03月29日

上海:一客生煎,街头生长的烟火诗篇

  【至味人间】  

  要说“最上海”的小吃,小笼包或许是很多人的首选,菜肉馄饨、小馄饨、葱油拌面自然少不了拥趸。但如果只能投一票,我大概会略加思索,投给生煎馒头。

  不用端坐堂中、细吹慢品,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美味佳肴,它就像隔壁热心的邻居,一身烟火气,大大方方往你面前一站:喏,上海的味道,就这个,实实在在的。

  可不是嘛。快到饭点,站在上海的淮海路边,挨着路口的半间小店,隔着玻璃橱窗看师傅一手掌木盖,一手用钳子夹着锅沿旋转,让每个位置的生煎都能均匀受热。隔几分钟,稍稍揭开盖子观其变,抖动手腕晃一下锅底,再将铁锅轻推送回,腾出心神来照看旁边新码的另一锅。一锅的主角是生煎,也有爱吃锅贴的,师傅就在锅边一角再摆上二三十只锅贴,一大锅就整整齐齐、满满当当了。

  排队的人也不着急,看着师傅在灶台前忙碌,寻思能不能赶上马上要出锅的这一锅。菜油的热气、芝麻的焦香、碳水的厚实、葱花的清香,都混在一块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临近中午12点的食客,有附近弄堂的居民,有周边写字楼的上班族,也有拉着行李箱来打卡的游客。说来也有趣,这被视为“本帮”标志的生煎,其实不是上海土生土长的,它的根在丹阳、武进、无锡一带。20世纪二三十年代,生煎传入上海,搭上面粉工业的顺风车,在这块新兴的工业地界落了脚。

  要说生煎的“江湖”,那派系可不少,争得也热闹。面皮上、汤汁里,都是学问,增之一分、减之一分,都差点儿意思。非得在行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师傅,靠一双手的感觉,才能拿捏得刚刚好。不过何门何系、老派新派,对我这样只是简单追求好吃之人,并不重要。但凡排队不超一刻钟就能吃上的好生煎,都是我的心头好。这不,淮海路的这家小店就满足了我:一两鲜肉生煎,一碗牛肉粉丝汤,再配上小份咸肉菜饭,菜饭油润喷香,牛肉汤暖胃又落胃,生煎面皮更是泛着诱人的光泽,咬开便是一口滚烫鲜甜的汤汁,肉馅饱满紧实,底板焦脆酥香,说是“一咬知味、一口入魂”也算不得夸大。

  生煎的魅力,不仅在皮、馅、汤这些门道上,更跟这座城市的节奏、脾气搅在一块儿。沪上美食家沈嘉禄有个比方——拿京剧行当来说,生煎是花旦,小笼是青衣。青衣唱腔婉转,是正旦,得正襟危坐慢慢品;生煎这个花旦一出场,锣鼓点子就欢快起来,那姿态也活泛、亲切得多。

  生煎不需要多大的地方,两口子借“老虎灶”一角就能开张,水银泻地似的,渗进城市的每个角落。它“小、快、灵”,正合了上海地儿贵、节奏快的特点。打包带走,回到家里底儿还是脆的,一小时内汤汁还是热的。生煎是属于马路的,属于奔波的,属于寻常日子的。

  在四川中路的老字号里,在大沽路拐角的店面里,在龙华西路公交站后头,在浦东新区浦三路的街坊里,都能找到那种口口相传的“隐藏”小店。三两春的饱满汤汁,阿德生煎的荠菜馅儿,东泰祥的鲜嫩酥脆,都能让你留恋。“大壶春”的声名里,有上海生煎的创新和传承;浙江中路的热闹里,也能碰见“舒蔡记”的老板娘,守着四十多年的手艺,说“我家生煎最好的就是汤清,发面有讲究,肉馅自己调,一口汤从来都不腻”。这些铺子,不管人多还是人少,都像散落在城里的珍珠,一锅锅“滋啦滋啦”的生煎,把上海的从前和现在串了起来。

  有时候,看一座城的生气,不一定光看那些高楼大厦、光鲜橱窗,倒是这些长在街边灶头、锅沿锅边的寻常味道,更实在,更存得住一座城的体温和记忆。生煎馒头就是这样。它是一座城市写给寻常日子的,最踏实也最深情的烟火诗篇。这诗里头,有历史,有市井,有手艺的传和变,更有上海那股子热气腾腾、生生不息的人间味儿。

  (本报记者 颜维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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