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2日 Sun

浅谈楷书的“行书化”

《光明日报》(2026年03月22日 12版)
s
12版:光明文化周末·美术评论

版权声明:凡《光明日报》上刊载作品(含标题),未经本报或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改编、篡改或以其它改变或违背作者原意的方式使用,授权转载的请注明来源“《光明日报》”。

光明日报 2026年03月22日 Sun
2026年03月22日

浅谈楷书的“行书化”

  【学书心得】

  近年来,当代楷书发展出现了明显的“行书化”倾向,为当代楷书发展注入了时代意韵,具有不可忽视的积极意义。但同时,楷书作为独立的书体,应该有自己独有的规范,若过度突破楷书的法度“底线”,就可能导致楷书与行书艺术边界模糊、形态混淆,进而消解不同书体的艺术特征。这值得书法界审慎思考。

  所谓楷书“行书化”,是指在楷书创作时,融入行书的笔意、姿态和节奏,使工整、端庄的楷书更富灵动、活泼。它在形态上实现了从“静”到“动”,用笔上实现了从“断”到“连”,神态上实现了从“严谨”到“灵动”的转换。孙过庭《书谱》有云:“草不兼真,殆于专谨,真不通草,殊非翰札。真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情性,草以点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草乖使转,不能成字,真亏点画。”此语真切表达了正书与行草书的内在逻辑关系,即二者并非孤立割裂,而是在笔法、气韵上相互渗透、彼此成就。抛开个体创作的自由性,不考虑书写的是哪种书体,仅从作品的艺术呈现考量,我认为楷书创作中适度融入行书意趣,走“行书化”路径是可取的,是推动楷书艺术创新发展的有效探索。

  历览前贤经典楷书作品,“楷中藏行、静中寓动”的艺术特质自古有之。小楷居多,如钟繇的“三表”(《宣示表》《贺捷表》《荐季直表》);魏碑体系中,如《张猛龙碑》《汝南王修治古塔铭》及裴休所书《圭峰禅师碑》等,还有宋徽宗赵佶、苏东坡、黄庭坚书写的相对工稳的楷书,均在楷法基础上融入行书的气韵与节奏,这充分说明自古以来楷与行的界面切分就难以绝对化。

  我觉得以行入楷,一是强势。古语的“行”就是走,意即动起来,静穆的楷书融入行书的动感,在书写过程中就会有速度、有力量,自然会增强字的张力,为增强字势大有益处。二是添趣。楷体从本身来说其变化并不大,平直线条,加之粗细变化与其他书体相比也有局限性,如融入行草书的笔意或部分结字,其艺术性会多维呈现。三是顺气。此“气”即作品气息,气息畅达是楷书的难点,尤其带有乌丝栏的作品,笔笔不连,字字独立,行行自居,当笔画间产生互映,单个字笔画之间即产生关联,形成整体,然后字与字、行与行之间再产生互动,行草笔意融入其中就是一剂较好的催化剂。四是活法。五体之所以以自己的风格特征存在,即是由于各自均有相对独立的结字和用笔方法。楷书的结字平稳端庄,行笔、使转路径交代清晰,且常用装饰性笔画,可识可品;当融入行书元素后,楷书的固有写法、提按变化、书写速度、虚实对比或都产生变化,为推动楷书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与此同时,我们也需要清醒认识到,楷书“行书化”若把握不当,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是法度的流失。楷书的核心在于“法度”与“静气”。如果过度追求行书的流畅,可能会导致笔画轻浮、结构松懈。没有楷书扎实的基本功支撑,所谓的“行书化”很容易失去楷书应有的端庄筋骨。其次是风格的模糊。过度行书化可能会使作品处于一种“四不像”的尴尬境地:既没有行书的痛快淋漓,又失去了楷书的肃穆静气。况且在书法品评中,风格的纯粹性也是衡量作品格调的重要标尺。

  我觉得掌握好楷书“行书化”的“度”要做到两点。一是以楷为基,以行为神。也就是说楷书元素一定是占绝大多数的,只是适当融入行书笔意。如赵孟頫的楷书,行书意味很重,但细观其用笔,笔笔精到,结构严谨,仍是以扎实的楷书功底为前提的“活脱”。当代模仿“赵体”楷书学习者很多,但因缺乏对“赵体”“行书化”内核的理解,作品往往形似而神不似。二是以楷立静,以行取势。如智永《真书千字文》,虽是楷书,但处处可见行书笔意,点画之间呼应强烈,动静相宜。另外,行书化的“便捷性”可能误导初学者跳过楷书基础的笔法练习,直接学习行书,导致作品“结构松散”“笔画无力”,难以纠正。

  当代楷书行书化是书法艺术适应时代的选择,也是传统法度与现代审美的平衡。其“利”与“弊”并存,关键在于书家如何把握“度”——既让楷书活起来,又不让它越边界。坚守“入楷须静,出楷宜活”“从心所欲不逾矩”进行临创,一定会让楷书这门古老的艺术在当代社会保有鲜活的生命力,在流动的笔意中守住筋骨与正气。

  (作者:张维忠,系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楷书专业委员会委员)

上一篇 下一篇 返回目录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日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