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保护主义“小阁楼”才能实现互利共赢

　　【鸣镝】

　　日前，欧盟发布《工业加速器法案》（以下简称《法案》），针对外国企业投资四大新兴战略性产业，提出了一系列限制性要求。对于外国企业投资电池、电动汽车、光伏、关键原材料四大行业设置了强制技术转让、外资股比、产品本地含量及本地员工等限制条款，且相关限制仅适用于在上述行业全球产能占比超过40%的第三国投资者，并在公共采购领域明确提出“欧盟制造优先”。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欧盟常以“市场开放”“公平竞争”为由，指责中国在外商投资领域设置股权比例限制、存在强制技术转让的情况，认为中国产业政策“不符合国际规则”。而此次发布的《法案》，其政策导向与此前欧盟所批评的做法高度相似。这种具有戏剧性的角色互换，不仅是全球产业竞争力格局重塑的直观呈现，更反映出在中国工业崛起与欧盟工业衰落背景下的深层次博弈。

　　对此，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表示，这些做法构成了严重的投资壁垒和制度性歧视，涉嫌违反最惠国待遇原则，进一步加大了中国企业投资欧盟的不确定性。中方对此表示严重关切。

　　回溯20余年前的全球产业格局，欧盟凭借完备的工业体系、领先的核心技术等先发优势，在全球产业链价值链中占据高端地位，也成为全球产业规则标准的主要制定者。彼时，欧盟的自信源自其稳固且难以超越的工业竞争力。在汽车、机械、化工、高端装备等领域具有一批全球领先企业，核心技术专利占据相当大的全球份额。在此背景下，欧盟所推崇的“自由开放”，本质上是基于先发优势以实现利益最大化的策略性选择。其对中国的指责背后，更多是以开拓中国市场、获取更大经济利益为主要考量。

　　历史似乎总是充满戏剧性。20余年间，全球产业格局经历了历史性转变，中国工业达成了由“跟跑”至“并跑”，并在部分领域实现“领跑”的跨越式进步。中国工业的核心竞争力持续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不断增强，中国与欧盟在全球工业中的角色发生反转。当前，中国制造业规模稳居世界首位，涵盖联合国产业分类中的全部工业门类，在500种主要工业产品中，逾四成产量位列世界第一，近年来制造业增加值亦超过欧盟。

　　客观上看，中国工业的崛起并非依赖所谓的“强制技术转让”，而是得益于持续的科技创新投入以及市场竞争的磨砺。自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秉持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全国高新技术企业数量已经超过50万家，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数量超过14万家。与此同时，中国不断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2024年版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达成制造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清零”目标，以更为开放的态势融入国际产业分工。这种开放与发展的良性互动，进一步巩固了中国工业的国际竞争力。

　　与中国工业崛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欧盟工业竞争力持续下滑，产业焦虑日益凸显，这正是此次推出该法案的根本诱因。近20年来，受欧债危机、新冠疫情、乌克兰危机、能源危机等多重冲击，欧盟工业投资乏力，核心技术优势逐渐弱化，在新能源、数字经济等新兴领域被中国快速赶超，部分传统产业也面临产能外迁、市场份额萎缩的困境。数据显示，2024年欧盟制造业占GDP的比重仅为14.3%，远低于其2012年提出的再工业化目标（20%），去工业化趋势未能得到有效逆转。

　　此次欧盟颁布的《法案》，其核心内容聚焦于本土产业保护与外资限制。该法案明确规定，至2035年将制造业在欧盟GDP中的占比提升至20%，对于外国企业投资电池、电动汽车、光伏、关键原材料4个产业设置强制技术转让、外资股比、产品本地含量及本地员工占比等限制条款，且相关限制仅适用于在上述产业全球产能占比超过40%的第三国投资者（即中国是唯一适用者），并在公共采购、公共补贴领域明确提出“欧盟制造优先”。从本质看，这些条款是通过设置严重的投资壁垒和制度性歧视，保护本土产业、抑制外来竞争。

　　欧盟的政策转向，实际上是产业竞争力下滑后所产生的焦虑情绪所致。伴随中国等新兴经济体在工业领域的崛起，国际产业分工格局经历了深刻变革，欧盟原有的技术优势与市场优势逐步被削弱，其产业安全面临着严峻挑战。在此情形下，欧盟摒弃了先前倡导的“自由开放”理念，转而实施具有浓厚色彩的经贸保护主义政策，试图通过设置贸易壁垒、限制外资流入等方式，维护本土产业的发展。此前，欧盟曾多次指责中国产业政策“不符合国际规则”，而如今其自身推出的《法案》诸多条款涉嫌违反世贸组织最惠国待遇原则，就连美国、英国等盟友也对相关规则表示担忧，认为其可能推高外国企业成本、形成新的贸易壁垒，对公平、开放、透明的全球贸易环境造成了损害。

　　事实证明，中欧关系的稳定性源于共同利益，确定性来自互利共赢。去年以来，中国同欧洲国家的关系相继回暖。双方贸易总额超过了1万亿美元，200多万欧洲游客免签来华，欧洲领导人更是接踵来访，中欧彼此往来日趋密切，还达成了一批新的合作协议。正如外交部长王毅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外交主题记者会上指出的：“中欧合作的事实表明，相互依赖不是风险，利益交融不是威胁，开放合作不会损害经济安全，筑墙设垒只能孤立自己。”

　　当前，全球经济复苏乏力，产业竞争日趋激烈，中欧作为全球两大经济体，产业互补性远大于竞争性。中欧经贸关系的本质是优势互补，完全可以在发展进程中实现动态平衡。中国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庞大的市场空间和持续的创新活力，欧盟则拥有深厚的技术积累和完善的产业标准，欧方若能摒弃双重标准、消除偏见，走出保护主义的“小阁楼”，必将有助于中欧两大市场实现互利共赢，进而为复杂多变的世界增添确定性。

　　（作者：杨成玉，系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