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赋能教育转型:提升教师数字素养的国际实践




当今世界,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引发了劳动者所需技能的变化,数字技能正从过去的优势能力迅速转变为多数岗位普遍需要的通用能力。在此背景下,多国把提升教师数字素养纳入教育数字化转型的关键议程,以增强教育系统对职业结构调整与技能需求变化的适应能力,推动教育事业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教师数字素养的构成维度
随着教育数字化进程加快,教师数字素养已不再是单一的技术操作能力,而是涵盖教学、管理、专业发展等多维度的综合能力体系。目前,全球多个国际组织已发布相关政策框架,为各国教师数字素养建设提供了重要参照。这些政策既有共性,也兼顾地域适配性。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18年发布了《教师信息通信技术能力框架》,以“知识获取—知识深化—知识创造”三个渐进阶段为架构,构建了涵盖“理解信息通信技术(ICT)教育政策、课程与评估、教学法、数字技能应用、组织与管理、教师专业学习”六大维度的教师数字能力体系。该框架为全球教师数字素养发展提供了路线图,引导教师教学从基础的ICT运用逐步过渡到更深层次的教学整合,最终指向技术支持下的知识创造与教学创新。此外,该框架鼓励各国结合自身国情开展本土化实践,体现出框架的开放性与适配性,为各国构建教师数字素养标准体系提供了重要参照。
欧盟委员会联合研究中心于2017年推出《教育工作者数字能力框架》,详细界定了教师数字素养的22项具体能力,并将这些能力划分为“专业参与、数字资源、教与学、评价、赋能学生、促进学生数字素养”六大领域。这一框架为欧盟成员国制定教师数字素养标准、培训课程和自评工具提供了统一参照,使各国能够在共同标准下系统提升教师的数字教学能力。同时,该框架强调教师不仅要掌握技术,更要拥有将技术转化为创新教学设计的能力。
此外,美国国际教育技术协会(ISTE)2018年发布的《ISTE教育者标准》将教师应具备的数字能力概括为七类专业角色:学习者、领导者、数字公民、协作者、设计者、促进者和分析者,并为每一种角色规定了明确的数字素养要求。通过界定教师的多重角色,该标准勾勒出数字时代教师专业能力的全景图。由于体系较为完整且具有前瞻性,该标准在国际教育技术领域被广泛引用,并常作为教师数字能力建设与评价的参照框架。
教师数字素养的提升路径
在明确教师数字素养构成维度的基础上,各国结合自身教育实际,探索出了各具特色的教师数字素养提升路径,核心均围绕“制度保障、培训赋能、实践落地”三大关键环节,推动教师数字素养从“被动提升”向“主动发展”转变,确保数字技能真正融入日常教学。
芬兰将教师数字素养纳入国家课程与“新素养发展计划”的协同框架之中。芬兰国家教育署发布的《基础教育国家核心课程》明确要求各学科教师围绕教学目标共同承担培养学生数字能力的职责,从制度层面把教师数字素养确立为达成课程目标的关键条件。为配合课程改革,芬兰教育与文化部自2020年起推出“新素养发展计划”,通过资助地方项目、开发分级能力标准、提供教师指南与培训资源等方式,引导教师在日常教学中更深入、有效地运用数字工具与资源。2023年,芬兰教育与文化部发布《教育与培训数字化发展政策(至2027年)》,进一步强调要确保教育从业人员具备充足技能与高水平数字胜任力,以支撑教育系统的可持续数字化转型。
新加坡教育部在2020年推出《教育者技能未来框架》,把数字化教学法纳入教师核心能力体系,强调数字技术应服务于学习质量的提升。在此基础上,2023年新加坡教育部发布面向2030年的《教育技术总体规划》,将“强化教师教育技术实践”列为关键方向,并明确教师是推进数字化课堂的主体力量。与此同时,新加坡逐步构建起以校本研修、区域培训、国家在线平台为基础的分层支持系统,为教师数字素养的持续追踪与稳步提升提供制度保障。
2024年,美国教育部发布了新版《国家教育技术规划》,以弥合教育领域的“数字使用鸿沟”“数字设计鸿沟”和“数字接入鸿沟”为主要目标。其中,“数字设计鸿沟”主要指教育工作者在运用数字技术进行教学设计,打造高效且具包容性的学习体验等方面存在的能力差异。该规划要求为教师提供充足的技术支持,以增强教师运用数字工具进行教学设计的专业能力。新版规划的发布标志着美国教育技术战略重心的转变:从过去侧重技术的供给转向更加注重技术的有效使用。
挪威教育ICT中心在2017年发布《教师专业数字能力框架》,以较为清晰的能力条目勾勒教师在数字化教学中的关键职责:既包括面向课堂的数字教学设计,也强调信息检索与批判性处理、在线协作与共同创作,以及与数字公民、伦理规范相关的专业判断。需要指出的是,这一框架的意义并不止于列出技能清单,更在于把技术能力放回到教学情境中加以界定,使教师能够据此反观自己的教学目标、学习活动组织与评价方式。总体来看,挪威将制度导向与一线资源同步推进,推动教师在真实课堂中把数字工具转化为可用的教学策略,从而提升数字化教学的有效性与规范性。
从数字素养到人工智能素养
随着人工智能(AI)技术在教育领域的加速应用,教育数字化进入了“智能化转型”的新阶段。数字素养为教师开展智能化教学奠定了坚实基础,而AI素养则在数据理解、算法意识、技术运用和伦理判断等方面,对教师提出了更高、更具体的要求。换言之,AI素养既是对数字素养的延伸和深化,又与其紧密衔接、相互支撑,两者共同构成了新形势下教师专业能力的关键要素,也是未来教师专业发展的核心方向。
2023年,韩国教育部发布《以数字为基础的教育创新方案》,将AI与基础教育的深度融合作为制度化推进方向,并在相关部署中明确自2025学年起在部分年级与学科分阶段引入AI数字教材,旨在依托数字化资源与学习数据,为更具差异化的教学提供技术支持。需要指出的是,AI数字教材并非单纯的“新教材”,而是通过教材形态更新,推动课堂组织方式与教学支持方式的数字化调整。早在2022年,韩国政府便推出《数字人才培养综合方案》,提出到2026年培养约百万数字人才,并把中小学教师和师范生纳入重点培养对象,以缓解转型中最关键的师资能力问题。与此同时,韩国教育部在2024年有关教师能力强化的配套政策中进一步提出,到2026年前培养约3.4万名能够熟练运用AI数字教材的“课堂革新带头教师”,以形成示范引领效应。
2022年,德国联邦政府出台《德国数字战略》,把教育数字化与数字能力提升纳入国家数字化转型的重点议程,强调在各教育阶段持续提升学习者与教师的数字技能。需要指出的是,该战略不仅要解决技术配置问题,更要建立以数字能力推动课程实施与教学改进的长期机制。2024年,德国各州文化部长联席会议通过《关于在学校教育过程中使用人工智能的行动建议》,以教师职前培养与在职培训为抓手,同步推进课程与考试评价的相应调整,推动AI素养与数据能力进入教师培养与专业发展的制度安排之中。总体来看,两项政策前后衔接,为教师在课堂情境中更规范、有效地运用AI技术提供了制度化路径。
在非洲,南非政府2020年发布《数字与未来技能战略》,提出应同步提升教师数字技能,并在课程改革、基础设施建设与师资培训等环节强化教育者的数字能力。在此基础上,南非通信与数字技术部2024年发布《国家人工智能政策框架》,将“人才与能力发展”列为重要支柱,强调在各级教育中融入AI相关课程与培训,并加大对教育与数字基础设施的投入。以上举措为教育系统在资源约束条件下把握机遇、应对风险提供了制度支点,也从一个侧面体现出发展中国家对教育变革的主动适应。
展望未来,在AI加速重塑知识生产和学习方式的背景下,全面提升教师的数字素养和AI素养,已经成为护航下一代成长、夯实国家创新根基的一项基础性工程。这需要各国立足自身国情,系统谋划、统筹推进,既要完善标准化的素养框架,也要搭建多元化的提升平台;既要强化培训赋能,也要注重实践落地。此外,更要关注教师的个性化需求,真正把技术优势转化为育人优势,推动教育事业向更高质量、更具包容性的方向发展。
(作者:付洪、蔡琛,分别系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南开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