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生盆景与吉祥文化

　　【藏品的故事】

　　对于中国人来说，“吉祥”观念深入人心，追求好运、佳兆是共通的文化心理。吉祥文化渗透到传统生活的方方面面，演化出五花八门的风俗礼仪、语言行为与吉祥器物，而在造型艺术领域，则出现了丰富的吉祥题材与吉祥纹样。

　　明清时期，建筑、染织、陶瓷、漆艺、金工、家具、雕刻等工艺领域，甚至达到了“图必有意，意必吉祥”的程度。故宫博物院藏清代像生盆景即是其中的重要代表。

　　像生盆景，又称工艺盆景、宝石盆景等，以各种金银贵金属和宝玉石作为材料，惟妙惟肖地模仿天然盆景的形态，是工艺美术和盆景艺术的创造性结合。像生盆景能够突破自然的限制，长保生机盎然的姿态，还可以根据作者的巧思，对现实景物进行再创造，增添各种带有吉祥寓意的形象，来展现人们的美好祈愿。

　　制造像生盆景所用多是较为珍贵的材料，如构成花、果、枝条等部分的主要有珊瑚、蜜蜡、碧玺、玉、料（玻璃）、金、银等，翡翠、染色象牙常用来制成叶片，珐琅、金银、玉石、竹木、漆、瓷等材料则是盆的用材，再配以紫檀等硬木所制的架座，从而构成景、盆、座三位一体的装饰效果。

　　像生盆景的制作过程中，可以累加各种吉祥符号，通过谐音、象征等手法，来传递约定俗成的吉祥寓意。比如常见的卍字纹与蝙蝠组合谐音“万福”；柿子与灵芝相配表达“事事如意”，是谐音与象征的叠加；仙鹤与松树为“松鹤延年”，是长寿之意；佛手和桃、石榴的组合，称为“三多”，含义是多福、多寿、多子；葫芦代表家族绵延，又谐音“福禄”，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表面上看来是仿生，实则都含有吉祥寓意，妙在二者和谐统一，并不让人觉得生硬。

　　我们可以看几个故宫博物院藏的像生盆景实例。金长方盆红宝石梅花盆景，盆通体以卍字不到头纹为地，凸起寿字一周，谐音“万寿”。景为梅树一株，枝干木胎，包裹一层铜镀金皮，花瓣为红宝石与尖晶石制成，金制花蕊，翠制叶片。梅有报春之意，又是高洁品格的象征。其周围衬点翠叶玛瑙茶花、玉叶珊瑚珠万年青、铜镀金嵌宝石灵芝及青金石、玛瑙湖石等，错落有致，主次分明，为清宫祝寿工艺品中的代表。

　　木胎嵌松石盆翠竹盆景，木制花盆四出葵瓣式，下承如意云形足。口、足髹金漆为饰。盆壁的冰裂梅花纹装饰，是以不规则的绿松石片拼贴而成，局部经补色，又以金、红色漆描画冰裂及梅花，极见巧思。景以四块白玉为山石，衬托三杆翠竹及一根翡翠竹笋，又以金属丝缠缚为枝条，上缀翠叶。竹子在传统观念中是平安的象征，称作“竹报平安”，竹与笋又可谐音“祝生孙”。此景景物并不繁复，但善用疏密对比，雅致不俗。加之不同材质间的颜色、质感相互映衬，自然和谐。

　　填漆筒式盆玉石万年青盆景，盆木质筒式，通体朱漆，雕刻填金卍字地流云及八仙纹。盆中栽植叶片舒展的碧玉万年青一株，叶间映衬色泽殷红的圆形玻璃果实。万年青是清宫中十分喜爱的装饰题材，有海晏河清、四海清平之意。

　　除以植物为主体之外，清宫像生盆景中还有将多种景物组成一组景观的情况。比如掐丝珐琅座珊瑚双鱼盆景，在束腰珐琅座上以珊瑚树为主景，上饰翠叶，悬挂铜镀金嵌水晶磬，正中镶粉色碧玺蝙蝠，口中衔碧玺莲花纹长方牌，牌下连缀珍珠坠。磬两端悬珊瑚金鱼，镶嵌深红色蜜蜡眼睛。两侧树枝上还挂有一对“福寿双全”坠饰，黄碧玺古钱带凸耳，垂挂翠寿字、珍珠盘长、碧玺葫芦和米珠珊瑚穗。树下有镶珠翡翠荷叶，点缀碧玺莲花、翡翠莲蓬和象牙莲藕等。其中莲花、金鱼与磬等意象共同构成“吉庆（磬）有余（鱼）”“连（莲）年有余（鱼）”等吉祥寓意。

　　天然木槎象牙仙人景造型更为复杂。以木根雕作槎舟状，槎下以着色木雕波浪为座，波浪上留孔插入象牙雕刻的莲花、莲叶和莲蓬。槎头置铜镀金錾胎珐琅盆，内植芙蓉石果桃树景。槎中部端坐一位以象牙雕刻并染色的老者，长髯及胸，一手执画卷，神色安详。仙槎源于神话传说，明清时期被纳入吉祥题材，含有祝寿之意。

　　像生盆景寓意吉祥、选料讲究、工艺精美，故而成为清宫中节庆典礼的重要贡品与礼品。通过清宫遗留的专记各宫室陈设情况的档案，可知像生盆景在清宫中很可能主要不是日常陈设，而是重要的年节（如“元旦”，即今春节）装点。

　　如今故宫博物院开放区域主要是依据紫禁城原状复原，虽然难以做到若合符节，但也可以为我们认识像生盆景的陈设习惯提供一个直观的现场。以储秀宫东次间前沿炕紫檀雕花炕几上的玉盆珊瑚盆景为例，它与一对玉壶春瓶并置，通过镂雕的落地罩，在分割中保留了通透感，从背面看过来还有借景之妙。

　　像生盆景蕴含的吉祥寓意丰富多彩，妙趣横生，具有深刻的文化内涵，值得我们细细品味与欣赏。

　　（作者：刘岳，系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