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群迁移”的深度追踪

　　2020年到2022年间，云南野生象群大规模的异地迁移，牵动无数人的心。几年过去了，事件已经尘埃落定，但是，迁移的过程究竟如何，为什么会有迁移的发生，以后是否可能还有类似的迁移行动？这些问题萦绕在很多人的心间。陈启文的《穿越人间的象群》（云南人民出版社、作家出版社2025年10月出版），艺术化地还原事件经过，更展开深度的思考和讨论，是对“象群迁移”事件的一次文学形式的深度追踪。

　　文学作品的基本特点是艺术性，也就是以美的形式呈现在读者面前，只有这样才能感染读者、吸引读者。《穿越人间的象群》在这方面的特点很突出。表现之一是对象群迁移事件展开细致叙述，并且融入很多真实感人的故事。“北上象群自2020年3月15日晚上从野象谷出走，南归象群于2022年2月5日晚上回到野象谷，历时近两年”，其中包括北上、南归的曲折过程，还包括一头亚成体雄象的独自“漫游”。作品从大象的相关背景说起，一直到象群完成迁移，回到出发地，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对整个事件过程进行清晰展示，使得读者的心思不自觉地紧随象群的迁移步履。

　　正如作者所言：“象群在北上南归的迁移过程中充满了不确定性，途中又跨越了一道道天险和障碍，一路险象环生、悬念迭起。这对亚洲象迁移是严峻的挑战，也考验着人类的智慧。”围绕象群迁移发生了很多感人的故事。为了追寻和保护象群，无数人付出艰辛努力，一些人甚至遭遇伤病，与死神擦肩而过。特别是那些遭遇象群迁移的农民，象群给他们生活带来不小困扰，财产和田地不同程度遭到损失，但他们以大局为重，对象群报以关爱的态度。象群里也有感人故事。虽然大象是不会言语、缺少驯化的野生动物，但它们之间就像人类家庭一样也有浓郁的关爱。作品叙述了一对象兄弟的相互扶持、舍命相救，更展示了小象对父母亲的依赖、大象对幼象的舐犊之情。包括对那些帮助、救助它们的人类，大象们虽然不明就里，但也自然地传达出善意。

　　作品的艺术性还通过大量生动的细节和形象的语言表现出来。《穿越人间的象群》虽然具有一定的科学性，但阅读起来没有晦涩感，不少描述让人感受到浓郁的诗情画意。艺术性是文学作品散发魅力的重要基础，但知识性和思想性不可或缺，旨在让读者在阅读中受到感悟和启迪。这部作品具有很强的科学性，知识面广，涉及当地的风土人情、气候环境和文化传统，还有大象和生态环境相关的内容。在对象群迁移的叙述过程中，作者还展开严肃而深入的思考。他反复展示象群迁移活动与生态环境之间的关联，探讨人类究竟应该如何与大象相处的话题。

　　象群的迁移可能不是因为它们的生存环境出了问题，更可能与它们的生存条件过于理想而养成的一些不良生活习惯有关，而这主要是人类娇宠的，“大象走出自然保护区，不一定是保护区出了问题，反而是人类的过度保护，推动了亚洲象习性和食性的改变”。也就是说，人类给大象提供了过度保护，从而导致大象的懒惰和对食物的挑剔。如果这一情况得以延续，有可能给象群带来悲剧性结局：“那些经验丰富的大象正在把这种新的觅食策略、新的生存方式传授给下一代，这样长久下去，大象在野外的自然生存能力就会逐渐退化，最终会造成这个物种的退化。”所以，作者特别强调“大象必须保护，但也不能过度保护”。这一观点体现出他对动物保护问题的深入思考。

　　作品还指出大象需要人类保护，但保护大象与人类生存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保护大象之余，需要考虑和重视那些与大象处在同一环境下的农民生活问题。作品细致书写了大象迁移对沿途农民生活造成的困扰，肯定他们为保护大象作出的牺牲和贡献：“当人们一味强调保护大象时，也应该设身处地想想那些长期生活在大象身边的老乡们，他们也是默默无闻的自然保护者。”作者由普通农民为保护象群的用心付出，扩展到礼赞生态文明建设的突出成就，这是象群顺利完成迁移的基本前提。作品对象群迁移背后所彰显出的文明意义进行升华，认为象群“以最形象的方式讲述着一个个超越人间、充满了温情与大爱的中国故事，这是中国政府与人民携手护象的真相，也是‘全球印象’”。

　　（作者：贺仲明，系暨南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