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25日 Sun

古蜀双星 璀璨耀世

——国家博物馆“双星耀世——三星堆—金沙遗址古蜀文明展”印象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25日 04版)
s
04版:教科文新闻

版权声明:凡《光明日报》上刊载作品(含标题),未经本报或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改编、篡改或以其它改变或违背作者原意的方式使用,授权转载的请注明来源“《光明日报》”。

光明日报 2026年01月25日 Sun
2026年01月25日

古蜀双星 璀璨耀世

——国家博物馆“双星耀世——三星堆—金沙遗址古蜀文明展”印象

  当岷江与沱江的水汽漫过成都平原,三千年前的晨光穿透迷雾,照见两座文明高峰的并峙与承接——三星堆的青铜神树刺破苍穹,金沙的太阳神鸟流转星河,它们如古蜀文明的双子星,在夏商周的时空坐标中写下“前后相继、一脉相承”的文明史诗。

  正在国家博物馆南8、9展厅举办的“双星耀世——三星堆—金沙遗址古蜀文明展”荟萃三星堆—金沙遗址出土的200余件(套)精美文物,让观众“一展看懂”三星堆—金沙的故事。

古蜀国的生活

  关于三星堆和金沙遗址,最多被提及、人们最熟知的是那些造型独特、神秘莫测的文物。此次展览则通过系统的图文和文物展示,力求全面呈现三星堆和金沙遗址的整体文化面貌。

  跨越两个世纪的考古发掘用大量文物告诉人们,三星堆和金沙具有明确的传承关系,简单地说是一个古老王国的前后两个阶段。

  展厅里,两个遗址的沙盘让观众直观地了解这个古蜀王国的两座都城——三星堆已经有了城墙和大型建筑,城墙、祭祀坑、玉石器坑、居址等区域划分明晰;金沙也有大型建筑基址、大型祭祀场所、大型居址和集中墓地,与三星堆一样,都是古蜀国的王都所在。

  古蜀国的社会组织形式什么样?展览中有不少青铜人头像,看点在他们的发型。有的脑袋后面挽了一个髻,插了一支发笄,这是当时的“笄发”族群,掌控宗教与祭祀事务。展柜里还有一些青铜跪坐人像,全都是“笄发”,有“顶尊”“抬兽”“捧腹”“扭头”等不同姿势,代表其身份地位不同。也有的人像把头发编成了一根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脑后,这是当时的“辫发”族群,主持军事、行政等世俗事务。记者注意到有两个金沙遗址出土的石人像,赤身裸体,双膝跪地,双手被缚身后。石人也梳着麻花长辫,是辫发族,但它头顶头发中分,是底层社会的形象。专家说它们是活人祭祀的替代品。显然,同一族群中也分三六九等。

  还有一件三星堆出土的青铜人像,很是特立独行,让记者驻足颇久。这个“人”,头发分成五绺,高高立起,看起来颇为“时髦”。他左手于胸前握空拳,大拇指翘起,看起来像在“点赞”,身上穿着紧身露肩背心和包臀小短裙,让宽肩窄腰、肌肉发达的身形完美地展现出来。专家推测,他可能也是祭祀神职人员或贵族。

  展厅里无论是青铜人像还是面具几乎都威严肃穆,甚至还有几分狰狞恐怖,唯有一件“笑脸”让人耳目一新——这是一件金沙遗址出土的青铜人面形器。它是一个上大下小的桃形青铜片,用墨勾勒出了一张笑脸:宽额、圆脸、圆下巴,眼睛“眯缝”向上弯,咧着一张大嘴,这副开口大笑的模样引得记者也不由地嘴角上扬。一时间,记者为四川人乐观豁达的地域性格找到了源头。

  三星堆、金沙遗址都出土了大量珍贵的青铜器、玉器、金器,以及陶制的酒器。是什么支撑了古蜀先民发达的手工业和相对富庶的生活?答案由一粒稻米揭晓——这粒炭化水稻证明三星堆时期已经出现了人工栽培水稻。植物考古表明,三星堆时期稻田已从旱地变成了湿地,水稻产量大幅增加,为酿酒提供了充裕的粮食,也促进了手工业的专业化分工。原来早在3000多年前,成都平原成为“天府之国”的基因已经显现。

  陶豆是古代中国各地普遍存在的器物,是古人盛放食物的器具。三星堆—金沙遗址出土的陶豆基本上都是高柄,有的柄甚至高近一米。可以想象,席地而坐的古蜀人将盛满食物的高柄豆随意放置,不用弯腰就可以拿到食物,非常方便。这种高柄的设计真是充满智慧!

他们相信万物有灵

  双目如棱的青铜人头像,玄奇诡谲的戴冠纵目面具,肩扛象牙人形纹玉璋,达地通天的神树……众多展品大都蕴含着古蜀先民对天地神祇、自然万物的虔敬与信仰。

  太阳型青铜器是一件“明星”文物——从中央向外放射出五根辐条,与外围的圆环相接,整体造型像一个太阳。这样的“太阳”,在三星堆遗址并不是孤例。太阳温暖明亮,与农业的丰收息息相关,崇拜太阳是远古先民的共同信仰,古蜀人自然也不例外。

  在“太阳”旁边,摆着几个硕大的青铜眼睛,它们多呈菱形,眼珠突出,和青铜纵目面具凸出来的眼睛有异曲同工之妙。三星堆—金沙遗址出土了大量眼形器、眼形饰和铜眼泡,它们是古蜀先民眼睛崇拜的物证。在西南一些少数民族的创世神话中,太阳由动物或创世神的眼睛变形而来,眼睛崇拜,本质上就是太阳崇拜。

  与“太阳”相对的,是“月亮”。不过,在古蜀人的器物中,代表“月亮”的却是蟾蜍。展品中有一件蛙形金箔,四肢强健粗壮,充满了浑厚的美感。据介绍,此类器物现已出土多件,一说是因为在古代中国的神话传说中,蟾蜍是代表阴性的“月精”,蛙形金箔大概和太阳神鸟金饰配合使用,组成日月同构的意象;另一说则认为,蛙类繁殖力强,被视为吉祥物,而且蛙鸣与雨或雷相伴,能给大地带来甘露。

  在古蜀先民的生活中,不仅有日月崇拜,还有对鱼、鸟、龙、龟鳖、虎、蛇等动物的崇拜。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展览序厅里的金冠带了。它出土于金沙遗址,由黄金锤揲而成。冠带外径20.4厘米,宽不足3厘米,在厚仅0.3毫米的表面上,錾刻了四组相同的纹饰,每组都有一条鱼、一支箭、一只鸟和一个圆圈。这些充满朴拙趣味的图案和三星堆金杖上的图案基本相同,也证明两个遗址的传承关系。

  在三星堆和金沙遗址中,都出土了鱼形金箔饰。它们被锤揲成柳叶形,上面錾刻有纹饰,要么侧面有缺口,要么头端有孔,都是为了悬挂而设计。它们的出土,说明鱼在古蜀人的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也说明古蜀人的饰品制造工艺已达到相当高的水平。

  古蜀国人崇拜的动物形象不仅频繁出现在权杖、冠带或各类饰品上,甚至日用品上也不少见。比如展台上有一件鸟头形陶器,它是一把勺子的把,被称为“鸟头勺把”。因为勺体不易保存,故大多仅存勺把。三星堆出土了数以千计的鸟头形勺把,其鸟头形象颇似鱼凫(鱼鹰),可能与古蜀传说中以鱼凫为族名、族徽的鱼凫王朝有关。

古蜀文明不是一座“孤岛”

  以三星堆—金沙遗址为代表的古蜀文明,因其迥异于中原的样貌,让人感觉它是独立存在的,甚至有“横空出世”之感。其实,古蜀文明广泛汲取了各地文明的精华。

  漫步展厅,在青铜牌饰、青铜铃的器形中,是否隐约看到了中原二里头文化?青铜尊、青铜罍的铸造工艺,是否让人想起了山西、河南等中原地区和江西、湖南等长江中游地区的文化?而在巴蜀玉器中,长江下游良渚文化的影子更是频频闪现。

  展览上有一件四节玉琮,由一块质地细密的整玉琢磨完成,高达16.6厘米,来自金沙遗址祭祀区。与以往出土的商周时期的玉琮不同,它保留了良渚文化晚期玉琮体形高大、分节分槽的风格。

  展柜里,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象牙微雕,不那么引人注目,却意味深长。通过放大镜可以看见,它上面雕有云雷纹,而云雷纹是中原商文化使用的典型纹路。它从纹饰维度证实了三星堆文化与中原商文化的关联。

  让人称奇的还有一件出土于金沙遗址的卜甲。它由龟背甲磨制而成。从现存的半个背甲可以想见,这只乌龟堪称“巨型”。这件龟背甲内侧有上百个规则的圆形钻孔,孔周围布满烧灼形成的多条裂纹。众所周知,用甲骨占卜是殷商时期的习俗,河南殷墟出土了大量占卜用的甲骨。三星堆—金沙遗址也出土了不少卜甲,与殷墟不同的是,这里的卜甲没有文字——卜辞。

  “古蜀文明从来就不是一座孤岛,而是与黄河流域、长江中下游流域、北方乃至沿海地区之间的文明存在广泛互动。此次展览特设‘互融共鉴’单元,就是为了呈现古蜀文明与其他地区的密切联系,展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总体格局。”国家博物馆策展人黄茜说。

  走出展厅,最后一件青铜器的光芒在视线中渐渐隐去,古蜀文明的星河却在记者心中越发璀璨。三星堆—金沙,这个沉睡数千年的文明宝库,在考古工作者的手铲下缓缓苏醒,却依然沉默地守护着诸多未解之谜——多级青铜神坛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宇宙秩序?黄金面具承载着何种信仰体系?历史长河中古蜀王朝更迭的动因是什么?这些谜题如同尚未点亮的星辰,在中华文明的星空中等待被唤醒。

  “三星堆—金沙遗址古蜀文明展”展期将持续至8月18日。

  (本报记者 李 韵 韩 寒)

下一篇 返回目录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日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