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性化学物污染：日本深陷治理困局

　　【记者连线】

　　据日本《朝日新闻》近日报道，日本兵库县一医疗团体近期对本地部分居民进行血液检测，结果显示有逾三成居民的血液中所含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超标，此类“永久性化学物”可能对人体健康造成长期影响。这一事件在日本并非孤例，日本民间团体长期呼吁政府正视此类问题并采取应对措施。然而，超标事件仍不断发生。

　　《朝日新闻》报道称，兵库县民主医疗机构联合会近期对该县下属的明石市、神户市等地共54名居民进行了血液检测，1月11日公布的结果显示，共18人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含量超过了美国学术机构的指导值，超标人数占比逾三成。参与结果分析的京都大学教授小泉昭夫指出：“明石和神户的检测数值已经偏高，我们有必要向政府部门施压，要求解决问题。”

　　事实上，自2020年起，兵库县明石市内饮用水源明石川流域就已被持续检出含有高浓度的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去年底，明石市政府同日本环境省、内阁府食品安全委员会等召开说明会，向市民解释本地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数值过高的相关情况。环境省官员强调，自2020年检出超标以来，政府通过“掺混地下水、提高活性炭滤芯更换频率”等方式予以应对，目前该物质浓度“已降至暂定目标值以下”。内阁府官员更称，“关于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是否具有致癌性，目前证据尚不充分，研究结论之间也缺乏一致性，相关影响尚未厘清”。《朝日新闻》报道称，政府的情况说明并未得到当地民众认可。一名与会的77岁女性对此表示不满称，政府在谈及健康影响时只反复强调“缺乏证据”，令人感受不到政府保护市民生命安全的责任感，这样的会议更像是在“走过场”。

　　欧美各国及国际学术机构的研究指出，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长期存在于消防泡沫、工业废水等物质中，高浓度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可能与致癌风险相关，并可能影响肝脏、肾脏、甲状腺及免疫功能，导致人体胆固醇过高、婴儿体重过低等。据美国媒体报道，2001年，美国西弗吉尼亚州居民发起一项集体诉讼，使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的有害性真正进入公众视野。彼时，美有关机构针对化工巨头杜邦公司工厂周边共7万名居民展开流行病学调查，结果显示当地居民血液中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浓度的平均值超出正常值近20倍，杜邦公司因此遭到起诉及索赔。最终，杜邦公司于2017年2月同意支付总额6.7亿美元的赔偿金并同涉事民众和解。

　　虽然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污染曾在美国演变为重大社会议题，但该问题在日本并未被当作公共安全问题来谨慎对待。实际上，兵库县并非日本唯一一个发生类似问题的区域。据日本《琉球新报》报道，今年正是冲绳县饮用水源检测到高浓度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的第十年。自2016年以来，有关机构多次在冲绳的美军嘉手纳基地和普天间基地附近的地下水及河流中检测出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超标，冲绳本地民间组织通过向各级政府递交请愿书、组织抗议活动等方式表达不满，但一直未得到重视。然而，据《日本经济新闻》近日报道，2025年12月19日，美方正式拒绝了冲绳县自2016年至2021年间曾四次提出的进入美军基地进行现场检测的请求，理由是冲绳县未能证明美军设施和有关区域是污染源。日防卫省就此表示，不会按照该县的要求对美军普天间基地进行环境调查。

　　政府的隐瞒与推脱并不能让污染问题凭空消失。《朝日新闻》报道称，冲绳县于2024年对全县各岛土壤进行检测，结果显示冲绳几乎全境的土壤都检测到了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为治理这一问题，冲绳县每年都要耗资近10亿日元，2026财年起更需额外投入约16亿日元进行设备更新升级。冲绳县知事玉城丹尼强调，“既然美军基地的存在是日本中央政府同意的，中央政府理应承担大部分设施费用，以免给本县居民造成负担”。而《日本经济新闻》则报道称，防卫省官员就此评论称，“只要污染问题与美军的因果关系不明朗，防卫省就很难单独提供支持”。

　　在日本首都东京，此类事件也层出不穷。据《东京新闻》、富士电视台等媒体2024年10月报道，位于东京郊区的驻日美军横田基地约4.7万升含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的消防污水，因大雨从基地蓄水池中溢出，并流入周边居民共用的排水设施。驻日美军于当年10月向东京都政府进行了通报，但泄露发生在8月份，美军长达一个多月的隐瞒行为最终并未得到应有的重视和追究。《朝日新闻》也曾报道，驻日美军横田基地曾在2010年至2023年间发生8起含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污水泄漏事件，但美方均不承认污水泄漏至基地外。东京都政府也曾联合周边地方政府提出信息公开及调查诉求，然而美方并未应诉，相关事件最终不了了之。

　　（本报东京1月22日电 本报驻东京记者 高庆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