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1月14日 Wed

脚步中有大美涌现

——读廖奔散文集《山河行走》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14日 14版)
s
14版:文艺评论周刊·文学

版权声明:凡《光明日报》上刊载作品(含标题),未经本报或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改编、篡改或以其它改变或违背作者原意的方式使用,授权转载的请注明来源“《光明日报》”。

光明日报 2026年01月14日 Wed
2026年01月14日

脚步中有大美涌现

——读廖奔散文集《山河行走》

  廖奔先生最为人熟知的身份,是成就卓著的戏剧研究专家,出版过多部在业内颇有影响的著作。相比之下,如他自己所言,他的散文是学术志业之外的“随感而发”,只占了极少比例。他又坦言这为数不多的作品,却备受自己看重和喜爱。

  读他的散文集《山河行走》,约略可以寻绎和解释他的这个情结。这部散文集,汇集他近年来行走华夏大地的近三十篇感发之作。他的屐痕遍及天南海北,众多地方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被他用心地观看,进而用情地书写:长城、黄河、大运河、中原古都、边塞烽燧、东北茫茫草原和莽莽林海,西南茶马古道和哈尼梯田……正如《文心雕龙》中所说,“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每一个脚步驻留、目光投射的地方,都让他心潮起伏、思绪联翩。

  在大地上行走,给人最初的也是最直接的触动,是天地自然间的风光之美。这本书中的篇章,观察敏锐,摹写细腻,处处闪烁着文学美感的光亮。譬如在《大兴安岭的绿色林海》中,作者乘车前往林区,随着车轮的转动,不同形态的风景依次闪现在视野里。先是一望无际绿意沉沉的东北平原,渐渐进入舒缓宽展的丘陵地带,圆筒形状的草滚间隔整齐地码放在草场上,然后出现起伏绵延的山岭,高纬度地区的针叶林树种交织错杂,落叶松树皮漆黑粗糙,樟子松树皮则是泛黄的鳞状。雾气从山下顺着沟壑倒卷上来,白桦林影影绰绰仿佛仙境,一株被雷电劈倒的白桦的树根上,长出一朵巨大的蘑菇……这样富于质感的文字,读来让人恍若身临其境。

  类似的还有《太行之脊》里的描绘,不妨直接援引如下:“站在万山之巅,俯瞰巍巍太行,重峦叠嶂,千峰竞秀,云气漫卷,天高气肃。远处横峰一道道、一重重,透过苍茫的雾霭,拉成蓝灰色的屏障,积为层层叠叠的堆锦,氤氲成一幅巨大的水墨洇渍画屏。”细致的观察,真切的感受,借由生动形象的喻体获得了表达。这样的文字,正是保持文学所具有的本性、魅力与尊严的可靠凭依。

  廖奔的这类散文,更值得称道之处,或者说更具标识性的品格,还在于体现了来自其学人身份的知识性和学术性,一种被理性充分浸润的特质。作者腹笥丰赡,这让他在欣赏自然之美的同时,处处显现出一种对历史人文的深度观照和悉心涵泳。他的目光触摸的并非仅仅是眼前的山川田畴,而是同时望向久远和幽深,望见隐没于历史云烟背后的峰峦沟壑。一种历时性的融会贯通,一种古与今、历史与现实的对话姿态,得到有效的确立和呈现,作品中的时空维度和意义蕴涵也因而获得扩展、深化。

  书中《烟花三月见扬州》一篇,就突出地体现了这种禀赋。散文的题目显然脱胎自李白的诗句“烟花三月下扬州”,但从“下”变为“见”,尽管同样是动词,却有一种推进和深入。作者欣赏眼前春日扬州风物的柔美秀丽,思绪却在千百年间穿梭往复,脑海中幻现出这片土地上悠久而灿烂的人文胜迹。它们是唐诗中的众多咏诵,是扬州八怪的画坛奇观,是扬州评话里浓郁的市井气息,是京杭大运河孕育出的梦幻般的繁华,等等。当然,这里也有“扬州十日”的噩梦记忆,有惨烈的杀戮和苦难,史可法率领扬州军民奋力抵抗南下清军,用壮烈的牺牲支撑了民族的尊严……读这篇散文,仿佛在读一部缩微版的扬州地方史志。

  同样,读了《南漳绿中行》可以得知,隶属于湖北襄阳的南漳,一个县级行政区域,却拥有那般丰富厚重的历史。它是楚国初始的发源地,卞和在这里的山岩间采下的美玉雕琢出著名的和氏璧。一条水量丰沛的百里长渠流经县境,最早由秦国大将白起命士兵筑造,是为了引水淹没楚国都城,其后漫长岁月中,战争之渠变为灌溉之渠,其流经之地成为江汉平原的粮仓,被列入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这里的檀溪和水镜庄遗迹与三国故事有关,山头上保留着上千座明清时代石头垒砌的山寨遗址,残垣断壁间镌刻着历史的记忆。当然,作者并非仅仅发思古之幽情,他的感慨同样为今天的生活而抒发,他看到绿色发展带来的美好,生态修复让山川秀美,特色种植让乡民致富,古老的土地在新时代焕发出勃勃生机。

  这时,再来读作者写在后记里的话,就会格外感到亲近和亲切:“我的散文带有自己研究古代文化的底气,走到哪里,眼睛里看到的,耳朵里听到的,人文地理自然景观,都是过去书里读到的,当面遇见时,眼睛一亮,原来你在这里!于是浮想联翩,历史现实,古今中外,山川树木,人间墟里,一齐涌上笔端,一篇散文遂一蹴而就。”这种夫子自道,不但是对自己作品特点的准确勾勒,也是他对它们情有独钟的可信服的解释。

  《山河行走》作为书名,并非像散文结集时通常所做的那样,取自书中某一篇的题目,而是一个全新的命名。想来作者认为,只有这样气魄宏大、带有总括性质的书名,才能够匹配山河大地的辽阔壮丽,才能容纳下情感与思想的广阔幅度和斑斓色彩。书中的每一篇作品,都参与塑造并成就了这种品格,就仿佛是众多的溪流,汇聚成一条波涛翻卷、波光潋滟的大江。

  (作者:彭程,系中国作协散文委员会委员)

上一篇 返回目录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日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