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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23年05月26日 星期五

    燕赵(组诗)

    作者:郁葱 《光明日报》( 2023年05月26日 14版)

        云开太行(中国画) 岳黔山

        太行墨韵(中国画) 冯大中

    阔叶树

    我最早认识的树,都是阔叶树,

    燕赵多杨柳,多榆槐,多桃李,

    阔叶树如北方一样阔大,

    叶也绿也黄,

    果也熟也生,

    叶片宽阔,叶脉成网,

    总觉得,它跟北方山脉、河流的纹理相近。

    几乎所有结果的树都是阔叶树,

    阔叶树爱拔高,爱成林。

    说是蒲柳贱质,不堪大用,

    它自是卑微,但你看那鸟巢,

    都筑在卑微的树上。

    有的几岁,有的百年,

    每个村庄,都有百年的老树、老宅、老人。

    燕赵很多村庄叫杨庄或是柳庄,

    每次路过,总想象那里应该杨柳成荫。

    阔叶树总青涩,在俗世,

    阔叶树有静气,在人间。

    窗外那些有些年份的阔叶树,

    树越大,好像寒暑就与它无干,

    阴晴与它无干,

    雨不雨风不风也与它无干,

    风不吹,那树不动,

    风吹,它也不动,

    那阔叶树一树沧桑。

    有些人一辈子,长成了叶子,

    有些人一辈子,长成了树。

    我觉得那阔叶树满是灵气,

    无论绿树还是枯树,

    都有独特的神圣和神性。

    阔叶树遮天蔽地,

    阔叶树单形独影,

    一树绿叶之香,

    几颗青果之涩,

    若悟世事,皆问阔叶树之枯荣。

    衡水湖

    我轻唤衡水湖,是由于我爱你,

    我爱的时候就把你无限放大,

    放大你的清澈你的安然,

    放大你微小的绿意。

    我会把对你的想象变得无穷大,

    大过苏必利尔湖、安大略湖,

    密歇根湖或者贝加尔湖。

    沿岸是黄色的土,

    土是皮肤的颜色。

    有青草覆盖,

    那些青草是野草,

    它们今年枯了,明年又青,

    今年淡了,来年再浓。

    那些草都有名字,很土的名字,

    我甚至无法用笔写出它们的名字,

    但一听那些名字我就知道,那就是它们。

    村庄在很远的地方,

    炊烟飘不到这里,

    可这里的水一动,鱼一动,

    还有声音一动,

    孤单的影子一动,

    就会觉得这里好有人间烟火。

    我看着它的波动和喧嚣,

    但谁也阻止不了它的安然它的平静。

    衡水湖,大泽蓄水,也蓄情。

    衡水湖。

    在我内心总有一种润泽或者干涸的时候,

    我想到了你。

    你的天地好大啊,

    我找不到此岸,也找不到彼岸。

    很久,我没有说出你的名字,

    想象你的表情就够了,

    衡水湖,如同一些生动的人,

    卓然而不群,

    一水乃乾坤。

    太行山记

    太行秋夜,就觉得它出奇的阔大,

    松声羽声山石声,

    胸有万壑而面若平湖,

    这境界,人所莫及。

    太行腹地,云翳雾绕,

    清月之下如古人:

    万卷古今,几载流年,

    三窗昏晓,一树寒凉。

    这经典太行,有内蕴、有激情,

    融入和交汇许多白天和夜晚。

    灵魂一定是干净的,

    皮肤饱满,眼神饱满,

    山峰河流都要滋润,

    内涵外在都要滋润,

    夜笼罩着它的身体,

    ——油画般的,

    那时候就觉得这千山之重,

    ——重的浮生若羽啊!

    北夜微凉,南水乍暖,

    天不掩晚月,地不遮青纱,

    万千青叶,几粒稻黍,

    那些卑微的生命,都是智慧。

    蚕丛鸟道,山吟泽唱,

    世道顺畅还是坎坷,

    天空明朗或是黯淡,

    看阔野里那些茅草枯了黄了,

    秋风一过,一风吹散。

    曾有一日,我在傍晚向太行山遥望,

    群山依旧,与记忆中的完全相同。

    如此,世俗的什么得失、利害、长短,

    皆如浮尘。

    山河如此,我亦如此。

    山河怎样,我就怎样!

    大运河记

    在我的记忆里,

    这是最平静的一条河,

    坦然进退,从容冷暖,

    从高处看运河,碧丝翠带,无山无川。

    大运河,也浑也清,亦急亦缓,

    且枯且荣,似绿如蓝,

    此水,尽落平野大江。

    岸上有灯光的时候,

    皆是人间烟火。

    鸡鸣犬吠,草树深远,

    麦绿稻黄,斗转星移,

    一年如是,

    百年如是,

    千年亦如是。

    大运河。

    长袖善舞,枝润层土,

    南水浮落花,北渠洒飞絮,

    阴晴今日,浓淡何夕,

    不污不浊不腐不迂。

    运河盈,万物生,

    命定中,苍穹生她,必生我!

    桨声灯影,满月映在河面,

    风一扫,它就破碎,

    而这经典运河,瞬间便会自愈。

    痛留痕,心不灭,

    两千年,天地可堕,

    三千里,苍生依然。

    雨落在东岸雨落在西岸,

    雪下到沧州雪下到杭州,

    结冻的冰下,总有地热,

    高天那雁阵,之北之南!

    我在叙述一条河流,

    像我一生经历的自述,

    长河一洒,万千龙舸,

    锦帆天涯,天地合一。

    万千生灵于此凉热,

    潇洒一泄,春秋经年。

    滹沱河记

    每次看到滹沱河,

    都高天远地,岁荣岁枯,大暖大寒,

    我跟随滹沱河一直走,走到了现在,

    仿佛只有这里的水滴才是河流,

    只有此时的风声才是天籁。

    我结识这条河的时候,

    天地亦清朗亦混沌。

    一直觉得这条河有出奇的尊严,

    它或饱满或干涸,

    或荒草遮蔽或润泽丰盈,

    总有留在平原上的深浅印痕。

    它的西面是太行山,

    这一山一水遥遥相对,

    我的年龄流动时,它们纹丝不动。

    不争岁月,不掩时光,

    夏暑即暑,秋凉则凉,

    世事一直也就这么曲直纷繁,

    越是绿意葱茏便越自知萧瑟。

    每当那时,就觉得波光盈盈,

    明暗如昨。

    午后的阳光闪烁般的短暂,

    它动态着,它静止着,

    那些凝固和封存的记忆,

    成为这片旷野深藏着的浓重。

    滹沱河南岸点点街灯,

    那是有温度的人间烟火,

    滹沱河比人从容,

    充沛饱满的时候它也不喧哗,

    你看它今夜干枯明天绿意,

    总是千年寒阳暖阳的折光。

    滹沱河,你千年流淌有千年流淌的缘由,

    因为你,我生性平和而坦荡,

    不枉天地,

    自有深邃。

    石门记

    石门是一座城市。

    这个城市一定曾经有过一道门,

    但是现在没有了。

    石门的北面是滹沱河,

    它亦急亦缓,也深也浅,从容进退,

    千里平原就成了沃野。

    西望是太行山,

    太行山风舒云朗,松声羽声,

    俯视着千年苍生。

    我小的时候,

    树上有千叶,地上有百虫,

    麦田洒金,高粱飘红,

    漫天繁星,让人总有幻觉之境。

    有一条路叫作中山路,

    这是许多城市都有的名字。

    那条路,有一些年代的深厚,

    也有一些年代的悲怆,

    走着走着,无论相识不相识,

    就一起老了。

    有一条胡同叫作新文里,

    那里有书卷气,也有市井声,

    柴米油盐,笔墨纸砚,

    走出几代淡雅之士,俗凡之人。

    有一座桥叫作大石桥,

    它横列东西,接天通地,

    远远看去,阔大蜿蜒,

    小时候,我走在桥面,

    觉得对它有可感的依附。

    石门有一些诗意的街道,

    比如时光街、青园街、维明路,

    那里阳光细密,清风染绿。

    还有一些有着时代印记的名字:

    工农路、五七街、变电街,

    记录着曾经的黯淡或光华。

    石门,天尽宏阔,秋自橙黄,

    时光缓慢,人气恒久。

    有一年,我在西山看沧桑落日,

    石门薄暮,竟然连边缘都是金色。

    阴晴圆缺,春秋浓淡,

    高天远地,

    尽是人间烟火。

    太平河南岸

    我不认识很多的植物,

    但我熟知蒲公英、马齿苋、蔓子草和星星草,

    很早以前它们就是这么长的,

    我小的时候是这一棵,

    我有了些年龄,依然还是这一棵。

    早也白露,晚也白露,

    棉花结桃的时候,另一些棉花已经开了,

    玉米吐穗的时候,另一畦玉米也就熟了。

    我想住在康庄、于底、北新城,

    它们在太平河南岸,离秋天的高远更近。

    河里的水草浮萍和芦苇,

    它们五颜六色,秋天的植物疯了一样长高,

    河里有孤鱼溅水,

    路上就有青枝打头。

    几世几载,有的溪变成了河,

    但很少有河成为溪。

    一直觉得河有着出奇的尊严,

    它干涸、被掩埋,或荒草遮蔽,

    但总有印在平原上的浅浅深深。

    夜寒凉,秋风一过,

    我眼中的万物,

    俱已长成。

      (作者:郁葱,系诗人、编审,诗集《郁葱抒情诗》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尘世记》获塞尔维亚国际诗歌金钥匙奖,现居石家庄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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