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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22年02月21日 星期一

    孩子们的歌唱(组诗)

    作者:刘立云 《光明日报》( 2022年02月21日 10版)

      【五环之约】

    一群孩子在歌唱

      像天空的蜂鸣,像大地的心跳

      像花朵绽开,像青草吐绿

      像喜鹊叽叽喳喳登枝,山泉叮叮咚咚出峡

      像露珠落进草丛,星光洒遍屋宇

      像大地回暖,檐前滴水

      像微风吹醒山河,细雨洗涤万物

      是柳绿桃红的声音,梨花带雨的声音

      是燕子归来,麦苗返青,稻子分蘖

      玉米拔节的声音;是鱼的唼喋声

      羊的跪乳声;布谷催春声,蝌蚪上岸声

      是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是影影绰绰明月松间照,潺潺湲湲清泉石上流

      是犁地声,扬场声,风入松声

      雪打窗声;是山禽声、夜虫声、水碓声

      小鸡啄破壳声,霜叶红于二月花声

      是走路声,读书声,课堂内外的欢笑声

      一群站在鸟巢五环旗下唱歌的孩子

      他们是太行山的孩子,滹沱河的孩子

      是泥土的孩子,庄稼的孩子

      当他们齐声歌唱,世界睁大了眼睛

    到高处去绽放

      如果不是谁咬文嚼字,你们不觉得跳台

      抑或大跳台,有那么点名不符实吗?

      因为跳台不是跳跃的地方

      而是滑行的地方;只是这种滑行是从陡峭的高处

      往下滑,或者把自己扔下去

      像大坝在汛期开闸放水

      像飞在空中的鹰看见一条蛇或一只兔子

      凌厉地俯冲下来

      然后在鞍部借助下滑的力触底反弹

      一飞冲天

      现在她已经借助滑雪板

      像大坝上的激流,像凌空翱翔的鹰

      把她的身体,把一个人的血肉之躯

      一个18岁姑娘的花样年华

      送上高处

      接下来必须翻腾,必须向左一圈一圈旋转

      必须俯身抓板,必须轻盈、优美

      沉稳……就像节日放焰火

      在漆黑的夜里,我们兴奋地点燃它

      仰望它,让它呼啸着冲向高处

      然后在“轰隆轰隆”的雷声中,把自己炸开

      把最美最灿烂的礼花,呈现给天空

      正是这样。她感到自己疾如闪电

      如同一片波涛那样被抛了起来

      在那一瞬间她命令自己

      向左偏转、双周偏轴转体1620加安全抓板

      并且是先抓左板,后抓右板

      让身体像一朵花那样打开,再打开

      绽放,再绽放(我猜测她希望自己绽开的这朵花

      是圣洁的白玉兰、高贵的玫瑰

      或者雍容华贵国色天香的牡丹)

      有如应声而答,当她命令自己像花朵那样

      绽放,她优雅的身体,冰雪

      晶莹的身体,果然就盛开了,一切

      是那么的眼花缭乱,那么的水到渠成

      就像走进教科书的字里行间……

    成年礼

      还有三天他就18岁了,都说他是单板王

      他可以用这天在北京冬奥会获得的

      单板滑雪大跳台冠军,中国本届赛事的第六金

      作为献给自己的成年礼

      他说不,即使他就要站上最高领奖台

      即使他从此成为热爱冰雪,热爱这个项目的孩子们的

      新偶像,他也应该懂得感恩,懂得

      把姿态保持在谦卑的位置

      因为在领奖台第三名的位置上站着的

      马克斯·帕罗特,就是他从小崇拜的偶像,心中的

      英雄——帕罗特还是个淋巴癌患者啊

      已经接受12次化疗

      他站在或不站在这里,都必须向他脱帽致敬

      这就是我们看到的苏翊鸣,一个17岁的孩子

      当他站上领奖台,他首先把颂词献给祖国

      献给教练,献给他敬仰的每一个人

      接着他邀请亚军挪威人蒙斯·勒伊斯韦兰

      季军、他的偶像加拿大人马克斯·帕罗特

      从领奖台走向观众席

      他向自己指着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告诉帕罗特和勒伊斯韦兰两位前辈

      那儿坐着他的父母

      我是两个男孩的父亲,看到这个场面

      我热泪盈眶

    在梦里喊进喊出

      最后决定胜负的一跳!她调整好

      姿势,义无反顾地往下冲

      接着往上,往上!就像一颗炮弹射出炮膛

      又像搭乘一股旋风直插云霄

      直插无数次重复的梦境

      在几十秒瞬间,她翻腾,旋转

      跳最难的谁也没有跳过的难度

      然后以自由落体从天

      而降,如同一个骑手

      稳稳地落在一辆奔跑的马车上

      万众欢腾!高音喇叭在喊她的名字

      电子显示屏在反复播她的名字

      但她刚完成惊天一跳,刚穿越天堂和地狱

      返回大地;她紧张到几乎要

      绷断的神经;她的听觉

      和触觉,她对这个世界的判断力

      都处在关闭状态

      但她看见人们在跳跃,在欢呼

      在拼命摇动国旗,却听不见人们在喊什么

      欢呼什么;她有些惊愕和恍惚

      在慢慢恢复的知觉中隐约

      感到,有一件与她相关的事发生了

      考德威尔是她的美国对手和朋友

      金发碧眼的考德威尔

      冲上来对她说:“桃桃,你已经是冠军!”

      同时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她泪流满面,也紧紧抱住考德威尔

      然后触电般松开,然后梦游般地

      在雪地上走,在雪地上呼喊:

      “我是不是第一?我是不是第一?”

      此时她听见了,听见所有的人同声回答:

      “你是第一!你是第一!你是第一!”

      这天的比赛是在晚上进行的,这个叫

      徐梦桃的人,这个从俄罗斯索契

      跳到韩国平昌,再跳到北京

      用日思夜想的16年

      为这枚奥运金牌奋斗的中国女子,中国

      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选手

      比赛结束后,一遍遍哭,一遍遍喊:

      “我也破世界纪录了!我也创造历史了!”

      “我终于在家门口赢了!”

      一个梦想成真的人,就这样在梦里喊进喊出

      是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堰塞湖

      现在需要泄洪,需要一次痛快淋漓的崩溃

      (作者:刘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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