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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21年11月12日 星期五

    赵季平二三事

    作者:薛保勤 《光明日报》( 2021年11月12日 15版)

      我的桌上放着《赵季平音乐作品选集》,皇皇18卷,卷卷经典,让人爱不释手。这其中渗透了艺术家多少心血!

      赵季平可谓中国当代音乐的一张名片,在影视音乐、交响乐、民族管弦乐和歌曲的创作中,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迹,其作品至少影响了两代人。我有幸和他相识、相处、相知,留下了许多难忘的回忆。

    “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

      2018年,我担任大型历史文献片《延安记忆》的总撰稿,作品完稿后,我和赵季平合作了主题歌《天爷爷打翻了酒一坛》。虽然歌词仅有几句,他和我反复推敲、字斟句酌,商量着对歌词进行微调,末了,告诉我打算用陕北信天游风格去写。他让身边的陕北同志用陕北话读了好几遍词,又自言自语地用陕北话模仿了几遍。我知道,他在琢磨怎么把这首歌和陕北的历史、陕北的风情、陕北的语言、陕北的音乐元素有机地结合起来。

      两个月后,我出差青海,他的电话来了,说作品基本成型了,他想让王二妮唱。年逾75的他亲赴北京录制,录音前还专门给王二妮上了两个小时的“辅导课”,指出她音域的不足,鼓励她对歌曲融会贯通,挑战自己超越自己。3分钟的歌,录了4个小时。歌制作完毕,他把我叫到他家,在他的工作室细细品听。连听了几遍,他说:“还不错!”谁料,他突然拿起手机给在北京的儿子赵麟打电话:“第42小节、第47小节音不准,请迅速调整。”这种止于至善的态度,至今印在我的脑海中。

      想到我们合作的另一首歌《安康》。我的歌词在他的钢琴上放了两个多月,他一直在酝酿,一天半夜突然有了想法,爬起来一气呵成。想到我俩为黄帝陵写的《风从千年来》。“你的歌词在我这放了11个月,我酝酿了近一年,这必将是一首今天好听、十年后依然会好听的歌!”《风从千年来》MV正式发布后,一个半月里点击量就达1.2亿。我分享着他的喜悦,也体味着他“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的执着。

    严厉的父亲

      赵季平的儿子赵麟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是我国新生代作曲家。赵季平平时对孩子的教育比较严格。我和赵麟、雷佳曾经共同创作一首叫《城》的歌,合作间隙,我问赵麟现在还定期给父亲汇报工作吗?他说每年至少要认真地汇报一次,不敢打马虎眼。我和赵季平聊起此事,他说:“我也是认真的,一个艺术家要像艺术家的样子,一个音乐工作者要有音乐工作者的基本操守和基本修养,要以优秀的作品立身。”

      2019年年初,赵季平参加全国人大会议,在分组会上发言时谈起中华文化走出去的话题。他说,刚收到朋友的一条短信,告知我国一位作曲家创作的交响乐《逍遥游》,由著名大提琴演奏家马友友携手琵琶独奏家吴蛮在美国林肯艺术中心演出,场场爆满,这就是我们中华文化实实在在走出去的范例。《逍遥游》的作者是谁呢?他没有说,就是那个刚刚发来短信的“朋友”,他叫赵麟。

      他时常告诫儿子,有了一定的社会影响,有了一定的成就,更要自知,自重,不慕虚荣,不图热闹,不赶场子,一定要心怀理想,创作能留下来、传下去的作品。这种“父训”蕴含着家学传承。赵季平的父亲是国画大家赵望云。他曾直言:“我的音乐观来自我父亲的这种以人民为中心的艺术美学观。1972年,他给我画了一本册页,封面上写着:‘生活实践是艺术的源泉’。这句话让我受益终生。”

      有一次,赵季平邀我参观赵望云先生的遗作展。100多幅作品,无论是鸿篇巨制,还是斗方小品,都极为精致、精彩、精美。我说出我的观感:“一丝不苟,溢彩流光。”赵季平动情了:“老父亲的认真近乎苛刻,渗透在采风、写生、构思、创作的每一个环节!这不仅需要我学习,也需要赵麟他们继承和传扬。”这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对儿子的期盼。

    低调的主席

      2009年12月16日,赵季平当选中国音乐家协会第七届主席,这是陕西文化界的大事。会议结束,他返回西安,我代表省委宣传部到机场迎接他,只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从出口走出来。“我在京有事,回来晚一天,让随行的工作人员先走了。”他说,“前呼后拥的也不好,我就是个普通人。”

      这种“普通”贯穿在他的日常生活中。我们经常会找一个不起眼的餐馆小聚;他对陕西音乐界的同仁毫无架子,总是谈笑风生;他对影响老百姓日常生活的交通问题、物价问题甚是关注。一次,我俩坐火车到延安参加一个节目的录制,买的是二等座,我们一同在候车大厅等了20多分钟。演出结束后乘车返回西安,他和我商量,在路上吃饭不要麻烦地方的人了,随便找个地方解决。

      他谈起父亲赵望云先生时说,老先生的作品都和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老百姓就是他的视觉中心,他观察老百姓是一种温暖的视角。赵望云如是,赵季平亦如是。

    一片冰心未改

      赵季平对延安有着深厚的情感。1963年他在西安音乐学院附中学习,首次去延安,到的时候是下午,夕阳的余晖把宝塔染得通红。他说:“我们一车年轻人欢呼雀跃,感动得很。”那是他第一次接触陕北民歌、陕北道情、陕北说书,也对“文艺为人民大众”有了进一步的理解。“延安元素”直观地反映在了赵季平的艺术创作中,为人民抒写、为人民抒情、为人民抒怀是他不变的文化坚守。

      一次他到南方某音乐学院讲课,院方问他对学校的建设还有什么建议。他说:“硬件不是出精品的必要条件,关键是要有理想、情怀和责任。我想起《黄河大合唱》的创作是在延安一间破窑里完成的,组织上为了鼓励冼星海,奖励他二斤白糖,他手指蘸着糖边吃边写,就这样七天七夜,一部划时代的音乐作品诞生了,这在今天似乎难以想象。”

      赵季平曾说:“不是我选择了音乐,而是音乐选择了我。我的音乐作品,都是我对生我的这方土地、对养我的衣食父母、对教我爱我的祖国的倾诉和表白;我写的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旋律、每一个乐章,都是我童真率性的心语,都是我生命苦恋的歌吟……”

      这位行吟诗人,谱出了各种人生况味:欢欣喜悦、苍凉悲悯、哀愁苦涩、从容达观……他的作品来自生活的最深处,是生命之河的自然流淌,不矫揉、不刻意、不拖沓,有风骨、有个性、有神采,正如他的直率坦荡、赤诚平和。艺术之树根深叶茂,正是源于艺术家从未改变的一片冰心。

      (作者:薛保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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