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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21年10月10日 星期日

    毕增祺:把人看成是一个整体

    作者: 《光明日报》( 2021年10月10日 10版)

        【听医者讲述】

        从医60余年,与医疗卫生事业结下深厚情缘。20世纪70年代受命出任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医官,见证中美建交和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20世纪80年代与同道一起创建中国肾脏病学科,创建协和肾内科。在国内最早报道IgA肾病;在国内率先探索慢性肾功能衰竭早、中期的非透析综合治疗……作为著名肾内科专家,退休后仍活跃在临床一线,看门诊、查房、会诊,抗震救灾等多个时刻都留下了他的身影。

        毕老的一生传奇而多彩,从他的讲述中可以看到新旧中国近一个世纪的时代变迁。

        ——访谈人董琳

        到协和上班,是从实习医师开始做起。那时候院领导经常在各个科室里转,党政领导深入群众、深入基层,医院医、教、研井井有条。原来协和医院内科下面是分组,我在心肾组。当时流行一句话叫“有心无肾”,就是说心肾组以心脏为主,肾脏没有人具体落实,方圻主任就让我多注意肾脏病。当时我有一点闯劲儿吧,想正式成立一个肾脏病组,我直接打了一个报告给医院党委,党委同意了。那正是改革开放开始的时候,肾脏病学也发展起来了,我们刚好赶上了这个潮流。

        肾脏病组的成立花了好大力气,最开始要什么没什么。金兰主任很支持我,分给我5张病床,我又从医院找了一些年轻的护士和技术员。沈亚瑾大夫建血透室,白天、晚上都要亲自动手,很费力。当时协和没有血透治疗用的“人工肾”,第一台血透机是李大钊的女儿捐赠的。她从日本回国到协和治疗,自己带了一个血透机,就把这台机器捐给了协和。当时国外的“人工肾”已经很成熟了,而我们国家才刚刚起步。

        最开始开展肾穿刺,压力也比较大,那时候做得有点粗糙,在X线下比较盲目地穿刺。我在科里带头做,成功了,再教给年轻人。我的研究生李学旺大夫,他立了个科研课题是与做肾穿刺有关的,我们建立了肾脏病理的相关标准。后来,香港一位医生来协和演示用超声做肾穿刺、定位,那之后我们才开始用超声。

        经过医院同意,我在石景山医院开了一个病房,把病情轻的、恢复期的病人转到那儿去,同时帮他们建立了肾脏科、培养大夫,他们医院请我当顾问,每个礼拜我去查房,这样肾脏病人住院的问题就解决了。这条路我当时走得还是对的,一个学科假如没有病人来源,那就很难发展。

        在中国,协和成立肾脏病组之前,有好几个地方已经成立了肾脏病专科。虽然协和起步晚,但是发展得比较快,因为我们抓住了一个关键问题。当时我有一个想法,要做好这个科,必须要找一个国内外大家都关心的、比较热的、没解决的问题,那就是慢性肾功能衰竭的治疗问题。当时美国也在研究这个问题,我们提出的研究方向就是慢性肾功能衰竭的非透析治疗。我们搞中西医结合,还有综合治疗、营养治疗,把人看成是一个整体,不能说得了肾功能衰竭就一定不行了,就没法治了。

        中华医学会肾脏病学分会一成立,我们就牵头开展这个课题,可以说一呼百应,也引起了大家的重视,协和对慢性肾功能衰竭的中西医结合疗法有了一定的影响。所以一个学科的发展,起点很重要,要符合广大人民需求。另外,既然是一个肾脏病学科,不能只抓一个病,要全面开展。

        医生要保护患者的劳动力,这是很重要的,要把人看成是一个整体。譬如说老年肾脏病,老年人肾功能都减退,这个减退是老龄化的表现,可以稳妥一点保护肾脏,不要发展就行了。我有个病人,一听到肾脏不好就要自杀。后来他到协和来看,我们就给他治疗,不能断根儿,但可以扶持着、保护着劳动力,他照样工作了好多年,那就达到治疗目的。他继续劳动,没有躺在床上,心态不一样,人生观也改变了。

        最开始,我们认为得了早期肾功能衰竭,病人就应该休息了。但有一次,一个日本人到协和看病,他说要到我们这儿透析,还说他白天要上班,我们说你的肾功能都那么差了还怎么上班。他说,我在美国都行,为什么在你们这儿就不行?这个事当时对我们有很大启发,给他做透析后,他回去照样工作,全部工作完成后就回国了。当时我们中国透析技术水平比较差,老百姓的认识也比较差,提到透析,那认为这个人就完了。从那之后,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的认识有了改进,对不是肾功能晚期的病人,能够正确安排疾病、劳动、生活、心理之间的关系。

        一个临床医生,假如没有科研的训练,只是看病,可以平稳治疗病人,但要前进不容易,往往就是原地踏步,因为他没有思路,也提不出问题。临床医生必须要搞一些科研,在研究工作的基础上,思维也会改变。当然,我觉得不能要求全国所有医生都要临床也好、科研也好,但从临床发现问题然后探讨解决问题的思路,是必需的,因为临床本身要不断进步。

        对病人,我是深深感受到张孝骞主任的那句话,“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在工作上,对病人,甚至于对病人家属,要换位思考,处在他们的位置上去想,可以站在一个位置上共同沟通,一对立就不好办了。做人、做学问要严谨,这些都是协和的好作风。年轻的同志在医疗工作上都应该有所前进,先不说要有大的创造,但至少应该站在前沿。思想上也要提高认识,一个人的思想境界如果不高,那他的人生道路也不可能走得好。无所作为、无所追求、满于现状,那不行,这世界发展得太快了。协和应该更上一层楼,不能吃老本儿,不能辜负国家和人民的期望。

        (本报记者崔兴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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