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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21年04月02日 星期五

    烈士陵园听初心

    作者:张永权 《光明日报》( 2021年04月02日 14版)

        插图:郭红松

        【中国故事】    

        昆明春天的阳光,格外明媚。阳光下的北郊黑龙潭公园,火红的山茶和灿烂的梅花,吸引着南来北往的赏梅观茶人。我穿过人流向太阳升起的东山攀爬,去瞻仰把热血洒在彩云之南这片土地上的云南早期共产党人革命烈士的陵园。

        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被山上的苍松翠柏掩映着,烈士亭上“碧血千秋”四个大字,在朝阳映照之下,隐隐地闪烁着血红的光芒。此时,没有风声,更没有人声,周围的松柏静静屹立着,仿佛在向长眠在这里的革命先烈默哀致敬。

        前来瞻仰的人们,放慢了脚步,屏声静气,生怕惊扰了安眠的烈士们。人们轻轻地走近一座座陵墓,向先烈们敬献一束束黄花白梅。流动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位年轻母亲带着女儿,向烈士献花后,女儿轻声地背出了臧克家的诗句:“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这一刻,我觉得,那些青石墓碑,化成了一个个顶天立地的战士。

        我仰望着松柏下的他们。正中间是时任中共云南省委书记的王德三烈士。左边是牺牲时年仅19岁的云南第一个回族共产党员马登云烈士。右边是云南第一个女共产党员吴澄烈士。这三名革命先烈的西边,是后来又迁葬这里的王复生、张舫、刘平楷烈士。王复生是王德三的哥哥,是第一位云南籍共产党员,他是100年前中国共产党刚成立时,即1921年下半年发展的第一批共产党员之一。张舫是八七会议后的云南军事运动工作负责人之一。昭通彝良县的刘平楷,曾任湖北省委书记,牺牲时年仅28岁,这里埋葬的只是他的一束遗发……

        黑龙潭革命烈士陵园的烈士们,为党的建设、新中国的建立所作出的贡献,有如云岭之厚重,他们对共产主义的坚定信仰,义薄云天。100年前,嘉兴南湖的那艘红船刚刚启航,面对激流险滩和风浪暗礁,他们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先后成为红船上一名勇敢的水手或是一名点灯、提灯人,奋勇前进、前进。他们未能看到五星红旗从天安门前升起,但这红旗上浸染着他们的赤诚,他们仿佛仍然活着,笑看“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的新气象。他们的热血浸染过的红土地,盛开着幸福的鲜花,当年他们播撒革命火种的边疆农村,已全部脱贫,当年召开党的会议的茅屋、岩洞,变成了一座座高楼大厦……

        也许是嫌此时此地太安静了,一阵春风吹进陵园。先是徐徐地,轻柔地,和煦地,使阳光下的墓碑,生动起来。渐渐地,山上的风大了起来,松涛柏浪应和着风声,声声叩打着我的心弦,“大风起兮云飞扬”,这雄壮的风声,仿佛回响和交融着烈士们当年的心声。他们当年举起拳头在党的旗帜下发出的铮铮誓言,他们在云岭高原的农屋矿山发动起义时的呐喊,他们面对屠刀英勇就义前,高喊的口号和高唱的《国际歌》……在这浩荡的风声中,我的眼前,渐渐幻化出他们视死如归的永恒塑像。

        王复生,一副高度近视眼镜,遮不住他寻求真理的坚定信心。他在北大读书时见到了李大钊、毛泽东,于1920年和邓中夏等先行者在北大组织成立了马克思主义研究会,在青年学生中传播马克思主义真理。加入中国共产党后,他按照党的指示,潜回云南,着手建立云南党组织。1927年蒋介石背叛革命后,他遭到云南地方军阀逮捕,被营救出狱后,前往东北恢复被破坏的党组织并开展抗日救亡运动。1936年6月,他被日伪宪兵逮捕,高唱《国际歌》就义。他的弟弟王徳三1922年由邓中夏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1925年王徳三被派往陕北建立党组织,成立了陕北特别支部并担任书记,后又任陕北地委书记,在他影响和培养下,陕北的一些先进青年,如刘志丹、安子文、刘澜涛加入了共产党。他为陕北共产党组织的建立和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后来,他先后担任中共云南省委临委书记、特委书记和省委书记。他一身农民打扮,深入滇南农村、矿山,组织建立农民协会,用他亲自编写的《苗夷三字经》,把武装斗争的火种,播在农民矿工心上。由于叛徒出卖,1930年11月,王徳三被捕,面对刽子手的各种残酷手段,他坚贞不屈,怒斥叛徒。他写给父亲的遗书,字字千钧:“你的儿子是世上最刚强最有志气的人,他只知道人类,只知道社会,完全没有一点自私自利的习气……儿现实拿定主意,把身子献给人类了!”

        和王徳三一同就义的吴澄,浓黑的齐耳短发,双目流出坚毅的光芒。这位年轻的女杰,有着许多传奇性的“第一”:她创办了云南第一份妇女进步刊物《女声》;1926年9月,受毛泽东委派从广州农讲所回云南的李鑫介绍她加入中国共产党,她成为云南第一个女共产党员;中共云南省成立第一个特别支部,她是第一任支部书记;不久王德三从外地回云南组织中共云南特别委员会,她又是特委会第一个女委员。她到滇南开展农运工作,很快融入苗族、彝族、哈尼族人民中,在农村播下革命火种。1928年10月按党中央指示,在蒙自查尼皮,由她主持召开了中共云南省第一次党员代表大会。1930年因叛徒出卖,吴澄和丈夫、云南省共青团团委书记李国柱被捕。当时她已有身孕,受尽酷刑后,还鼓励大家:“一个共产党员的生活,就是战斗的生活。不坐牢时搞革命,坐了牢还是要搞革命。”年底,她和省委书记王德三、丈夫李国柱等人一起被押赴刑场。临行前她对狱中难友说:“同志们不要哭,我们不能示弱于敌人,革命一定胜利,反动派一定失败!”面对屠刀,她咬破手指,用热血染红一张心形手帕,送给爱人,然后和大家一起,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唱着《国际歌》,倒在血泊中。她和丈夫李国柱,用年轻的生命,实践着“在狂风暴雨中,持着那面红旗的,便是我们少年战士”“凭我们不平之血的飞溅,把全世界涂染遍”的革命理想。

        为了实现这伟大的理想,多少人掩埋了同志的遗体,揩干身上的血迹,又开始了英勇的斗争,前赴后继。这当中,有中共云南党组织创建人李鑫,有出身富家、曾三次变卖家财支持革命的省委代理书记赵祚传,有省委宣传部长张经辰,有在广州农讲所聆听过毛泽东讲课、中共迤南党组织创始人杜涛,有时任东川中共特别支部书记、牺牲时仅20岁的陈祖武……

        在这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中,他们一个个向我们走来,在这明媚的春光里,和着这浩荡的春风。

        (作者:张永权,系云南省作协原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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