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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20年08月11日 星期二

    本地杨

    作者:石广田 《光明日报》( 2020年08月11日 09版)

        【留住乡愁】

        “七九、八九春风摆柳,九九杨落地。”这是儿时《数九歌》里的最后两句。其中,杨是本地杨树,落地的是毛茸茸、胖嘟嘟的杨树花穗。

        本地杨的叫法,实际上是一种俗称。它究竟是什么杨树,没有人深究,只要能和外来的“钻天杨”区别开就行。这种俗称似乎来源于人们自身——本地人之于外地人,扩展到其他事物中去,本地的就加上“本地”二字,成了一个隐隐的规律。当然,也有给外来事物加前缀区分的,比如洋葱、洋槐……只是洋槐特殊一些,原先叫作槐树的国槐在乡村变得极其稀少,洋槐却比比皆是,“洋”字已经不再被人提起,悄悄地承袭了“槐树”的名分。国槐只得还叫作“国槐”,没有人再用“槐树”来称呼它了。

        本地杨的长相有点儿像泡桐树,该长高就长高,该分枝就分枝,该长粗就长粗,一棵树就能遮出一大片阴凉。鸟儿们很喜欢本地杨的枝繁叶茂,喜鹊、斑鸠、老鸹争着抢着在上面搭窝,一棵树上会有好几个鸟窝,非常热闹。与本地杨比起来,钻天杨就没有这样的气氛——它只顾一个劲儿往天上长,长到很高才分出细枝,身材又瘦又弱,风一吹就摇晃得厉害,一棵树上能有一个鸟窝就很幸运了。

        小孩子非常喜欢本地杨。史铁生在回忆母亲的文章《秋天的怀念》中,提到杨树花像毛毛虫并用脚踩着玩——其实,那也是很多农村孩子童年的有趣游戏。记得儿时的我和小伙伴们每到春天也拣杨树花玩耍,或是塞到鼻孔里当胡须演戏,或是偷偷放到女同学的文具盒里吓得她大声尖叫……本地杨的花穗落下树也就败了,不像钻天杨细密的棉絮还要随风四处飘飞,惹得人心烦不悦。

        大人们对本地杨说不上喜欢,甚至有些忌讳。杨树叶子厚硬而浓密,风一吹,就会相互碰撞发出嘈杂的“哗哗”声。在安静的黑夜里,这种响声传得很远,听起来像有人在使劲儿鼓掌,闹腾得人难以入睡。由于太过“吵闹”,没有人愿意把它栽在自家庭院里,于是本地杨就被打发到了大街边甚至村外的荒地里。

        像柳树一样,本地杨很容易成活,剪一段树枝插到泥土里,浇足水就能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小杨树。但与钻天杨比起来,本地杨长得太慢,人们似乎更喜欢栽种十年就能成材的钻天杨。于是,从三十多年前开始,家乡的钻天杨越种越多,到现在本地杨已经很难见到。“杨树”的名字正从本地杨迁到钻天杨身上,像“槐树”一样都不再指从前的树木了。

        《诗经》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天的杨柳是否就是那时的杨柳,人们对此大概不会有什么疑问。老家豫北流行一句民谚“问我祖先何处来,山西洪洞大槐树”,我曾误以为那“槐树”就是洋槐。若干年后,若我再对晚辈说起《数九歌》,“九九杨落地”究竟是哪种杨树,恐怕也得好好解释一下了。

        (作者:石广田,系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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