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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20年08月09日 星期日

    交通奇观,五道并行——秦五尺道、大关河水道、内昆铁路、昆水公路、水麻高速,并排错落汇奔于前,成就了“一目三千年、五路过雄关”奇景

    石门关:一目三千年的交通活化石

    作者:李贵平 《光明日报》( 2020年08月09日 12版)

        站在秦五尺道遗迹上看“五道并行”。图中由左至右分别为大关河水道、内昆铁路、昆水公路、秦五尺道、水麻高速公路。

        国内现存最长的秦朝古驿道遗迹

        秦驿道遗迹长约350米,这样的马蹄印有243处

        【守望家园】  

        一个弹丸之地,竟同时有秦驿道、水道、铁路、国道、高速公路“五道”错落呈现。这张巨大的五线谱上,不同的运输工具、不同的声音震波,联袂上演一道潆洄于高岭大峡间的交通变奏曲。这,就是“滇川门户”石门关。

        石门关,位于滇北盐津县西南的豆沙关镇,是古代中原地区与西南边疆的唯一孔道隘口。这里保留着国内现存最长的秦五尺道遗迹。有别于秦代通衢车道的五尺道,是2400多年前南方丝绸之路东线的山岭主道。

    崇山峻岭里的隋唐关隘

        石门关地处云贵高原北端的盐津县豆沙关镇,四周山川险阻,处处千仞绝壁、深涧高壑,自古交通不便,即便今天交通网络四通八达,去那里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2020年6月底,我带家人自驾去豆沙关镇游玩,从四川乐山市经犍为县进入云南境内,再经水富县、盐津县到达豆沙关镇,竟开了7个多小时。沿线G85高速公路,在冷水溪、串丝乡一带有20多公里的长下坡,路窄,弯道多,隔几公里就可见路边修有“自救坡道”,这跟我在许多地方看到的高速公路很不一样,甚至让我疑心这根本不是高速路。很难想象,古人要走这条路从四川进入云南,有多么艰难,甚至得付出多少人的性命。

        豆沙关镇,是古代南丝之路川南、滇北之间的重要驿站,但我对附近“滇川门户”石门关更感兴趣。眼前,云横雾锁的乌蒙山麓的峡谷里,千仞壁立,劈就了锁滇扼蜀的雄关天险,一道天堑锁住了古代滇川要道,这就是石门关。

        伟岸的石门关至今向世人述说“锁钥南滇、咽喉西蜀”南丝之路上的历史沧桑——踏过石门关,便挺进了中原。陈一得1945年主编的《盐津县志》说,古时关门除有人值守外,楼上也驻有重兵,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石门关被称为绝壁险关。古时,每逢将士出征,家人们便会守候在石门关,翘望着亲人归来。石门关之巅,屹立着一座巍峨城堡,当地人管它叫关楼。关楼下面是始建于宋代的观音寺,斗拱建筑。

    国内现存最长的秦驿道遗迹

        石门关下,至今保存着国内现存最长的秦驿道遗迹。走在上面,被微雨淋过的路面湿滑油亮。古驿道是用青石条砌筑而成,历经岁月磨蚀,当中有几排长满青苔的凹坑,凹坑里的雨水映着岩边婆娑的树影。

        驿道上,不时可以看到当地文物部门竖立的解说牌,上面资料显示,这里是国内秦五尺道遗址保留最长、最完好、马蹄印最多的地方——长约350米,道宽1.7米,马蹄印243处,有的深达三四寸。这些年我踏勘过南丝之路许多遗址,很少见过这么长的驿道和原始粗粝的马蹄印。古道上的每一级石梯,都是斑驳的历史链条。

        这条路是怎么修建的呢?秦国灭蜀之后,李冰任蜀郡太守,受命从成都修一条南下入滇的驿道。大多中国人只知道他修了个著名的都江堰,却不知道他还以积薪烧岩之古法,在蜀南修筑一条由蜀入滇的通道,后因蜀境岩坚石硬,李冰只修通了成都至宜宾一段,名为“僰道”。

        公元前221年,秦一统天下,秦始皇派大将军常頞入蜀,接着修这条未完成的蜀滇大通道。常頞不但把李冰时代的旧道拓宽为五尺,还将此道北接咸阳,南连蜀滇,绵延两千余里。于是,人们把李冰、常頞接力修建的这条僰道称为“五尺道”,也叫“秦道”。

        古人修路时,多选用质地坚硬的石灰石铺地面。石灰石是一种碳酸钙岩石,这在云贵高原喀斯特山地随处可取,民间多用于烧制石灰。碳酸钙岩石的存在,似乎天生就是与岁月抗衡,与山体同在,难怪保存上千年仍少有变形破损。只是遥远的过去,川滇两地的马帮载着布匹、盐、大米、山货、药材、茶叶、银、铜等物品,络绎不绝往返于这条古道上,马蹄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时间的巨轮不但磨损了记忆,碾碎了历史,也覆盖了原貌,我在脑子里一字一句地重建。

        天气晴朗,能见度很高。站在关楼顶上,隔河朝50米开外的绝壁看过去,清楚地看到离水面百米高的绝壁岩缝中,有八九具僰人悬棺。透过相机镜头看,悬棺多用整木凿成,用木杠搁在避雨的岩缝当中,虽经2006年7月的地震,但并未受损。据了解,2015年6月,云南省文物考古部门在绝壁上一个10米高、4米多宽的斜坡面崖洞,发现了这八九具棺木。里面陪葬品是少量木制品和麻织品残片,已看不出来原先的形状……

    一目三千年,五路过雄关

        顺着旧石梯来到半山腰,透过树丛,我看到观音寺上方的岩壁上,镌刻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字:“石门关”。经岁月风吹雨打,字迹已有些模糊。指示牌注明,这是隋朝开关时镌刻上去的。

        石门关还有个名字:豆沙关。话说当年诸葛亮率蜀军南征,来到石门关下。守关将领想考验一下诸葛亮,将几大把豌豆混入沙中,称若能在三天内从沙中捡出豌豆,就放他们过关。诸葛亮苦思良久,看到满山翠绿的竹子,想出了用竹编筛子筛豆儿的方法,结果一个晚上就把豌豆和沙子分离开来。守关将领便放蜀军过了关。后人为表示对诸葛丞相大智大慧的崇敬,也将石门关喊成“豆沙关”。

        我脚下的大关河,蜿蜒流淌在石门关南边,重峦叠嶂间,它不知绕过了多少山的阻拦,谢绝了多少山的挽留,欢唱向前。如果展开一张山区地图,你就能看清,这条河像是经谁的手任意画出来的一团乱线,弯弯曲曲,盘根错节。

        蓄积移山之力的大关河流经此地,将壁立千仞的石岩一劈为二,形成一道巨大石门。在这里,秦五尺道、隋代古城堡、僰人悬棺等历史文化古迹,众水归海般让中原文化、荆楚文化、巴蜀文化、僰人文化、古滇文化神奇地融合交汇。

        石门关在历史上是南丝之路、茶马古道、博南古道、盐米古道及滇缅公路必经的要隘,罕见形成了“五道并行”的景象。

        站在关口向南眺望,蓝天悠远,大地苍茫,阵阵鹞鹰飞过关楼上空。“五道并行”令人震颤——大关河水道、内昆铁路、昆水公路、秦五尺道、水麻高速公路。五条道路,高低错落,汇奔眼前,各行其道,成就“一目三千年、五路过雄关”的奇观,被誉为古代交通变迁的活化石。

        大关河水道,也承载过一个帝国的荣光。清朝乾隆时,大关河航道在此扬帆启程:云南东川的京铜、昭通的朱提银,沿石门关下的朱提江千里迢迢运往北京。沿途白帆林立,樯橹浮动,号子震天,军事关隘山麓也成了货物堆积、票号往来、人头攒动的集镇埠头。银光闪闪的朱提银自古享誉海内外,《汉书·地理志》曰:“朱提,山出银”,《后汉书·郡国志》亦曰:“朱提,山出银、铜”。两汉时,滇北重镇朱提就因铜矿蕴藏丰富,为当地青铜文化的发展提供了保障。

        今天,古驿道早已失去交通功能,但其他“四道”还在川流不息,车船繁忙,时而船舟横渡,时而汽车疾驰,时而火车轰鸣……河面白鹤掠过,天上雀鸟欢叫,形胜之地绘制出一幅波澜壮阔的交通走廊。

    摩崖石刻铭记“南诏归唐”

        盐津县志介绍,石门关在民国以前曾有两扇1.2尺厚的木门,沉重硬实,大门吱嘎一关,把中原和边疆隔绝在两边。

        唐朝时,南诏叛唐后,石门关一关就是40多年。到袁滋受命赴南诏册封异牟寻(南诏国王第六代王),才重新打开了石门关。石门关西侧崖壁上,至今保留着《袁滋题记摩崖石刻》,铭记了“南诏王归唐”的峥嵘往事。这件碑刻,被列入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袁滋题记摩崖石刻,全文120余字,除“袁滋题”3字为篆书,其余均为楷书,8行,从左至右,字迹仍基本完好。袁滋摩崖石刻旁边,还修建了一座斗拱小碑亭。《袁滋题记摩崖石刻》原文是:“大唐贞元十年九月二十日,云南宣慰使内给事俱文珍,判官刘幽岩,小使吐突承璀,持节册南诏使御史中丞袁滋,副使成都少尹庞颀,判官监察御史崔佐时,同奉恩命,赴云南,册蒙异牟寻为南诏。其时节度使尚书右射成都尹兼御史大夫韦,差巡官监察御史马益,统行营兵马,开路置驿,故刊石纪之。”

        根据《旧唐书·南蛮传》和陈一得主编的《盐津县志》,我们还原一下这个故事:

        大唐时南诏叛唐,42年后,即唐贞元九年(793),南诏王异牟寻派使者请求归唐。朝廷为了安抚南疆,也考虑到“锁钥南滇”的地理因素,派御史袁滋持节赴滇册封异牟寻为云南王。袁滋由戎州(今宜宾)入滇,受到空前隆重的接待。经石门关时,他有感而发刻石记事。袁滋摩崖碑刻所载唐与南诏友好关系的史实,有“维国家之统,定疆域之界,鉴民族之睦,补唐书之缺”的重大历史作用。

        (作者:李贵平,系《华西都市报》主任编辑、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图片均为作者摄/光明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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