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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20年04月03日 星期五

    火神山的“义渡人”

    作者:王昆 《光明日报》( 2020年04月03日 14版)

        2020年2月2日上午,武汉火神山医院举行交付仪式,火神山医院正式交付人民军队医务工作者。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医院工地上,一位来自重庆大渡口的建设志愿者眼含激动的泪花,默默站在角落里见证着这一切。这位48岁的重庆汉子叫曾鑫,从事暖通行业已二十余年,是火神山医院的一名通风系统安装志愿工。

        在火神山医院建设之前,中国人恐怕从未如此挂念过一座医院的建设。每天,数千万网友端坐在或大或小的屏幕前,自愿充当“云监工”,为建设者鼓与呼。

        1月25日,庚子年正月初一。晚上11点多钟,刚从成都姨妈家赶回重庆家中的曾鑫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提及他们正为武汉火神山医院建设提供新风材料。听到这个消息,曾鑫心中咯噔一动,马上在网上仔细搜索火神山医院相关信息。他得知,全国的建设队伍正从四面八方驰援武汉,而火神山医院建设工地急需有经验的技术人员,传染病医院对排风系统有超高要求,更需这方面的专业人手。曾鑫是这一行的老手,他想,积累起来的技术经验不在此时驰援火神山、为国家出一份力,更待何时?曾鑫经过反复考虑,作出了逆行武汉的决定。当天晚上,他动员几位“志同道合”的工友同去武汉火神山当志愿者,一下就有十多个人报名。

        1月28日傍晚,火神山工地上终于打来电话,要求曾鑫立刻组织团队出发。此时全国疫情形势已非常严峻,早已收拾好行李的曾鑫坐在门口,心中忐忑不安,开始了思想斗争。最近几年,曾鑫的事业干得不错,还参与了一些大型项目建设,家里完全不需要他冒这样的风险去“挣钱”。毫无疑问,要从温暖的家中逆行出发,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义无反顾的勇气。

        曾鑫是土生土长的大渡口人,从小在八桥镇民乐村长大,曾在职业高中学机电专业。毕业后,他在啤酒厂工作过、在维修站工作过,现在一家建筑公司任项目经理。“他这人啊,就是诚信、踏实。他跟我说,要去火神山!这人真勇敢!”曾鑫现在的老板何天跃这样跟我说。

        这样的勇敢,对曾鑫来说,不是第一次。20多年前,曾鑫曾遇到一起严重的客车交通事故,他毫不犹豫地冲进现场救人,还和几个人一起成功拖出一位伤者,送上了救护车。在维修站工作的时候,曾鑫每年都被评为年度先进个人。近年来,曾鑫带队完成的工程,都得到甲方好评,他负责实施的两江新区企业总部暖通工程获得了重庆市颁发的“鲁班工程奖”。

        面对突如其来的疫情,面对太多未知的恐惧,心生忐忑再正常不过,不过,对于一个已经下定决心的人来说,击败焦虑并不难。曾鑫站起来告别家人,独自上街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到长寿和其他志愿者会合,时间已近晚十点。在集合地,曾鑫把此行的志愿者组织了一下,将队伍分成三路,两路从长寿出发,一路从万州出发,直奔火神山工地。凌晨,几辆渝A牌照的私家车向武汉疾驰。雨夜疾行近10个小时,行程800多公里,终于在次日天亮时分抵达武汉。在高速路口的设卡点,曾鑫和工友们在出示中建三局火神山医院建设项目指挥部的介绍信后,获准通行,奔往武汉蔡甸区知音湖大道的火神山医院建设工地。

        1月29日,武汉火神山医院建设进入病房安装攻坚期。工地上马达震天、灯火通明,千余名戴着口罩的建设者在现场紧张忙碌着,24小时不间断施工,装卸空调、钢板等物资的车辆络绎不绝……“太了不起了,这就是中国力量。”第一次身处这样令人震撼的建设工地,60后曾鑫和“90后”年轻人一样热血沸腾、浑身是劲。

        “工期相当紧,工程量也较大,我们班组负责4000多平方米的医院通风管道安装任务,要求三天之内完成。”曾鑫说,“当时,火神山医院通风系统安装班组一共28个人,我们重庆去了6个,还有湖南、江西及武汉本地的人员。”除了工期紧,最大的难题是现场人员技能素质参差不齐,一部分志愿者甚至根本没有从事过相关行业。曾鑫组织大家抢工期、保质量,手把手地带着身边的志愿者进行安装施工。

        曾鑫每天回到宿舍休息时,都两点多钟了——他们的住宿地离施工现场有十二三公里,开车要十几分钟,后因道路封闭,还要步行几公里,得花四五十分钟才能走到宾馆。“我们的人,确实还是顶得起的。”三天后,曾鑫和工友们力求完美地完成了建设任务。

        1月31日晚,中建三局火神山指挥部又把分管的6000多平方米组装工程紧急托付给曾鑫他们的安装团队,问了一句话:“能不能两天组装完?”“能!”曾鑫他们齐声回答。

        建设工地上,孙春兰副总理来了,李兰娟院士来了,所有人都深受鼓舞。寒冷的清晨,武汉的志愿者抱着十多箱湖北特产,站在工地大门外,见人就发。曾鑫不断被工地上那些真诚付出的人们感动着。

        尽管有一定心理准备,疫情的残酷还是超出了曾鑫最初的想象。2月3日一早,天上飘起小雨,天气很冷,工地上突然走进来一家三口。曾鑫看到,那对五六十岁的农村夫妇,站在几十米开外,脸色很不好;而一同前来的那个20多岁的年轻人匆匆走到医院门口四处询问。原来,这家人看到了火神山医院2月2日将投用的新闻报道,大老远赶来,希望尽早入院;可看到工地上还是马达轰鸣,一家人都不知所措。看到这一幕,曾鑫非常难过。他想,这个工地每分每秒都在和死神赛跑,为了让火神山医院哪怕早一分钟、早一个小时能投用,自己也要把任务快速、准确地完成。

        2月2日,经过日夜鏖战,曾鑫与工友们圆满完成了任务。“每间病房单独设置不循环利用的新风系统和排风系统,共同构成负压系统,病房内持续供应新鲜空气,排出气体经消毒后才会排入空气中……”当天晚上的央视《新闻联播》在介绍火神山医院时,如此报道。

        火神山医院建设从方案设计到建成交付仅用10天,被誉为中国速度。2月4日,武汉火神山医院正式接诊新冠肺炎确诊患者。当日晚上9时,完成了火神山全部排风系统安装的曾鑫,终于得空给远在大渡口的家人打电话报平安,他明白,亲人们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着自己的安危。千言万语,化作一句珍重。

        回到家中进行自我安全隔离的曾鑫在电话里对我说道:“庆幸的是,从火神山回来,我带出去的志愿者每个人都是安全的。”我捕捉到其言语间隐约闪烁的一份沉重。而他们在疫情最关键时期的付出也见到了巨大成效,正是在2月4日火神山医院投用后,国家采取的各项措施基本逐步到位,疫情控制开始了明显好转。

        在随后的PCR核酸检查中,曾鑫的结果为阴性,身体情况良好。在隔离期结束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四川一家医院建设工地。很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们纷纷通过手机、网络向曾鑫表示赞誉,曾鑫依旧谦虚而淡然。“其实,我只是做了一点很普通的工作,也没多么伟大。”他说,“就当作祖国母亲生病了,我来尽尽孝心。”

        (作者:王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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