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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8年06月20日 星期三

    唤起博物中的历史记忆

    ——《定名与相知:博物馆参观记》写作缘起

    作者:扬之水 《光明日报》( 2018年06月20日 16版)

        婴戏图填漆叠胜式盒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

        【著书者说】

        《读书》2017年第十期刊发江弱水《微言一克的重量:从郭在贻的训诂谈杜甫诗的校注》一文,读罢很是喜欢。郭在贻是我敬重的学问家,江文也颇能寻壑经丘得其佳胜,评述恳切平允,文中的一段话尤其教人回味不已:“黄侃自嘲学问‘屑微已甚’,杨树达自号‘积微’。训诂学家从不废话一吨,都是微言一克,但这微言一克却是从偌大的古籍库中一本一本、一页一页、一行一行细读下来再精炼出来的,这就有了千钧的重量,动它不得。”名物研究也是传统训诂学的一支,微言一克,千钧之重,自然也是我长久放在心里的治学目标。虽寸指测渊,难臻此境,却是从未放弃寻“微”的努力。

        收入《定名与相知:博物馆参观记》一书里的篇章,依然是寻“微”。所幸近年博物馆的开放力度愈益增大,展览的学术含量愈益提升,今之寻“微”,比以往增添了许多有利条件,同时也对治学者的辨析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字词的训诂,依凭网络检索寻源讨本,可得前人不可想象的快捷之便,然而去伪存真,抉发诗意文心,究竟还要靠学者的综合修养。而涉及一器一物的定名,在目前却是网络搜索也无用武之地,于是博物馆参观以积累实物资料便成为一个新的治学途径。不过这却更具挑战性,当然也带来更多的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快乐。

        定名与相知,是我自己名物研究的宗旨,也可以说目标。近20年来我在很多场合对此都有过相同的表述。我以为,对“物”,亦即历史文化遗存的认识,便是从命名开始。当然所谓“定名”不是根据当代知识来命名,而是依据包括铭文等在内的各种古代文字材料和包括绘画、雕刻等在内的各种古代图像材料,来确定器物原有的名称。这个名称多半是当时的语言系统中一个稳定的最小单位,这里正包含着一个历史时段中的集体记忆。而由名称的产生与变化便可以触摸到日常生活史乃至社会生活史的若干发展脉络。所谓“相知”,即在定名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某器某物在当日的用途与功能,亦即名与物的还原。我的理想是用名物研究建构一个新的叙事系统,此中包含着文学、历史、文物、考古等学科的打通,一面是在社会生活史的背景下对诗中“物”的推源溯流,一面是抉发“物”中折射出来的文心文事。说来定名与相知本来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只有相知才能够定名,因此定名本身已经包括了相知,这里依然把它分为两个问题,是因为特别要表明,一个是结论,一个是产生结论的推理过程。这一工作的用途也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名词注解,既可援“物”解“诗”(广义的诗),也可援“诗”释“物”;另一方面是回到“诗”与“物”原本水乳交融的依存状态。博物馆中面对展品的观众,最为直接的发问每每是:这是什么?它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用?可以说这是一个常态化也是日常化的问题,因此人们不觉得提出这个问题以及解答这个问题包含着学术含量。实际上它正是名物研究的核心,适如张定浩所说:“一件物品,每每出自平常日用,再因了个人的生命浸润而获得超越日常的诗意和礼仪,最后进入习俗,流转成为某种符号学意义上的程式图谱,这三层变化,并非单向度的,而是构成完整的循环。”可以说,名物研究的魅力与生命力,也正在于此。

        5月23日《北京青年报》的“原生讲堂”版以整版篇幅刊登阎海军与乔晓光的对话,题作《匠人之心:乡村、手艺与记忆》,文章的小标题之一是:让生活开口说话,让农民开口说话,让村庄生活开口说话。阎海军的采访对象是至今依然活跃在陇中乡村的手艺人,亦即农民与工匠一身二任者。关于采访宗旨,他说:“不光是手艺,要把手艺人的生命故事融合到里面;不单讲手艺,讲手艺人与服务对象之间的社会关联,他们纽带当中体现出来的社会结构。”乔晓光则说:“我特别想写一本书,关于一个村庄的艺术史,艺术是生存的手段,而不是为了创作,是生存才需要的,信仰才需要的,所以一个村庄的艺术史,具体的,切身的,本原的,这是民间文化的三个特点,也是我导师(靳之林)提出的。”对话表达的概念给人很多启发,借用这里的意思来置换一下,不妨说我也是一个采访者,我的采访对象是博物馆里陈列的文物,据以撰写的采访报告应是非虚构,并且有一定程度的历史还原性。近年不少博物馆都在采用让文物开口说话的方式普及知识,比如自报家门,自陈身世乃至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但多半聚焦于“国宝”级的精品。其实不论哪一个朝代,无论怎样富庶,社会生活中的各类器用,都不可能是“国宝”级物品的堆积,因此对文物的关注不能为精品意识所囿。我想,对“物”的采访,真正的目标尚在于还原生活,而生活之歌总是多声部的,即便今天所能见到的历史遗存只是当日生活之一角,也依然是五彩斑斓。虽然博物馆里的文物与活态的乡村手艺不同,然而不同也仅在于一是活在当下,一是活在历史。活在当下,所以它是生存的手段。活在历史,所以需要我们努力复原它曾经的生存状态。识“物”辨“色”,是否可以唤起蕴含其中的历史记忆?我把近日出版的一本小书名作《物色》,这也是定名与相知的另一种表述。老友李旻评曰:“‘物’本是静态的,‘物色’一下子就有了期待,也就有了历史”,“达到由物见人的境界”。

        (作者:扬之水,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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