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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7年03月03日 星期五

    河长纪事

    (报告文学)

    作者:赵学儒 《光明日报》( 2017年03月03日 14版)
    插图:郭红松

        【中国故事】

     

        “好呀,我全程陪同!”听说我是来采访河长的,杭州河长办公室小郑说。

     

        小郑问:“我们采访的路线,从新安江上游开始,最后到钱塘江,既有自然小溪,也有人工运河,这样行吗?”

     

        浙江境内有钱塘江、苕溪、甬江、椒江、瓯江、飞云江、鳌江和运河等水系,更有独流入海和流入邻省的诸多溪流,河网众多,支撑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也自酿了“黑臭脏毒”等苦果。近年,浙江“五水共治”取得成效,其中杭州可圈可点。这条采访路线,应是比较好的选择。

     

        “可以。”我说,我主要是来采访河长的,是要写人物的。我解释:“中央《关于全面推行河长制的意见》,就是建立健全一个责任体系,明确职责,落实任务,强化措施,以此来治理、保护江河湖泊,珍惜大自然赐予我们的绿色财富。责任要由河长来担,任务要由河长来做,措施要由河长来抓,河长……”

     

        小郑接着说:“我明白你的意思,落实河长制,河长是第一位的。”

     

        于是,我们一起聆听几位河长讲述他们治水护河的故事——

     

    // 他是河长 //

     

        2014年年末,建德市钦堂乡会议室内,几个班子成员正在分“脏”。

     

        “把最难治的河,分给我!”他站起来,坚定地说。

     

        大家心知肚明,最难治的河是清渚溪。

     

        很巧,“清渚溪”三个字中都有“水”字。“清”,与“浊”相对,指水纯净透明,没有杂质,组成清澈、清醇、清碧等诸多美好词汇;“渚”字从水、从者,“水”与“者”联合起来,表示“水中小片陆地,居住一户渔家”,是江上有人家的别致景色;“溪”由“水”“奚”组成,意为“世世代代流淌的水”或“源远流长”。然而,清渚溪十年前流到钦堂乡,期间污染严重,人送别名“牛奶河”。

     

        “牛奶河”并不是营养丰富、容易消化、物美价廉、食用方便的“白色血液”。清渚溪在钦堂乡流域长10公里,宽40米,是4000多口人的生命源,是山田林木的滋养者,也以泄洪的形式呵护一方平安。然而,它成了“牛奶河”后,行人不愿走河边,牛羊不肯饮其汁,岸上禾草低头垂脑,股股过期变质的牛奶味随风飘游。

     

        他站起来,更显高大。

     

        他挥笔,在责任书上签下名字:何瑞洪。

     

        2014年全面消除黑河、臭河、垃圾河;2015年底,全乡“河长制”管理达到常态化,主要河道达到无杂物漂浮、无违章设置、无护岸坍塌、无污水直排、无污泥淤积的“五无”目标;2016年年底,地表水功能区水质达标率提高到95%以上,出境交接断面基本接近Ⅱ类水质。

     

        从此,他除了乡党委书记,又多了一个头衔:河长。

     

        散会后,他把责任书规矩地摆在办公桌上。

     

        “何书记,您的公示牌也要放到河边去吗?”小李问。

     

        “按照上级的要求办!”他说。

     

        “我担心治河的目标任务实现不了呀!”小李担心地说。

     

        “没有开始,怎么知道结果!”他吩咐小李去河边放置责任牌。

     

        他又从头到尾看了看责任书,眉头紧皱了一下。

     

        他到钦堂乡任职,有个在河边溜达的习惯。看着白稠的河水,闻着呛鼻的怪味,耳中塞满村民的埋怨声,他心头一次次寻根溯源。翻阅浙江“五水共治”文件,借鉴其他地方经验,他明白了这些道理:下游被污染,源头在上游;河中有污染,根子在岸上;面源污染了,点源是罪魁。于是,他招呼一班人马,上下游联治,左右岸共治,点和面同治。

     

        2015年,春雨淅沥。他穿上雨衣,像往日一样巡河,发现一股浑水流下来。

     

        “小李,我们开车去上游看看。”他说。

     

        雨打车窗,车轮滚滚。

     

        上游的钟山乡,是“中国石材之乡”,是名副其实的“金山银山”之乡,从20世纪90年代,乡里大量开采加工花岗岩,不仅污染了境内的“绿水青山”,也祸及下游山山水水。虽然他们下大力治理了加工业,但还是有个别老板“浑水摸鱼”。他和小李果然发现了偷排污水的企业,立即拨打钟山乡河长电话,迅速查处了违法者。

     

        “仅靠联席会议的方式,还是达不到杜绝排污的目的。”回途中,他对小李说。

     

        “那怎么办?”小李问。

     

        他们在两乡交界处安装了“电子密探”,“偷排”问题明显减少。

     

        最难的,是岸上的治理。

     

        钦堂乡石材资源丰富,有生产碳酸钙石粉企业四十多家,年产值六七亿元。碳酸钙石粉生产换来的是金子银子,留下的是污水臭河。要取缔这些加工企业,无疑是把六七亿元打了“水漂”,企业不答应;如果不取缔,继续制造污染,老百姓不同意。

     

        他把“转型升级”这个词,种在了钦堂乡的土地上。

     

        乡政府做好规划,提供服务;企业通过股份制重组、扩大规模,执行环保标准;法律跟进,限定时间。2015年,关闭20多家污染企业;2016年,又有20多家企业参与重组。转型升级后,不仅减少了污染,而且还可以增加产值到10亿元。

     

        还有最难的!

     

        钦堂原名清塘,水塘之意。元初吴奂之来此建造住宅,因其父曾封魏国公,住宅建成后,皇帝赐名“纯爱堂”,钦赐堂名故称“钦堂”,取清塘谐音,可见这里水塘之多。若干年后,这些水塘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大量的生活垃圾、禽畜粪便排入水塘,又从水塘悄悄溢出,源源不断流进河中。

     

        2016年夏天,养猪存栏高达两万多头的一家养殖场,趁下雨时偷排粪便,当地村民捂着鼻子、戴着口罩集合在一起,向乡政府讨“说法”。建德市成立了领导小组,他带领几个乡干部进驻养殖场,24小时监督检查。这一年,这个养殖场投资千万元,进行了污水处理系统改造,采用了环保养殖工艺,企业面貌一新。

     

        2016年年底,他的责任目标基本实现,但他没有松口气,只有感慨。

     

        “我直接挑担子,责任很大;考核的时候,直接问责到我头上;河边有很多公示牌,群众有问题直接打我电话。”他说。

     

        “我是乡党委书记,我不啃硬骨头,谁啃呢?”他又说。

     

    // 你是河长 //

     

        青山逶迤,河水流淌。

     

        淳安县漠川段富文溪边,矗立着一座亭子,顶子琉璃红瓦,四柱包金缠银。亭楣写有“思温亭”字样,柱子上四句话组成一首诗:玉川浮出碧山头,烟树重重翠欲流,闲把云和弹一曲,浑疑此地即瀛洲。这是宋代乡试解元方思温赞美家乡河的诗篇。

     

        吃过早饭,漠川村支书、河长方福东站在河边,凝神注目眼前的一个木材加工厂。木材加工厂的厂房,一半建在岸上,一半悬在河面。河上的部分用一排水泥柱子支撑着,水流在柱子间打漩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这是一处违章建筑。

     

        方福东眼前出现汛期发大水的情景:大水冲下的杂物,横七竖八缠在水泥柱子上,水在这里被拦住,形成水湾,之后向旁边的庄稼地漫延。

     

        他下意识转身要走。

     

        村民卢柏财走过来,把他拦住。“方书记,你还在打主意,要拆我这厂子?”

     

        卢柏财六十来岁,比方福东大一轮,方福东叫他老哥。“老哥,不拆真的不行呀!你看,这几根柱子,影响防洪安全;这厂子也影响河道的美观。”方福东说。

     

        卢柏财提高嗓门:“方书记,喔,你现在还是方河长。你可不能说拆就拆呀,这厂子是20世纪70年代建的,这么多年影响啥了?”卢柏财睁大两眼紧盯着他,方福东知道这事不会顺利。

     

        方福东知道卢柏财的妻子汪满莲比较“难缠”,就叫自己的妻子袁根英去做汪满莲的工作。

     

        袁根英到卢柏财家,汪满莲耷拉着脸:“我知道是方福东让你来当说客的。你家当书记、当河长,我家做生意,咱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好商量的!”

     

        袁根英稍愣了一下,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不,上边三天两头来督查,咱家老方也吃不消哇!”

     

        汪满莲立刻带出一脸的委屈:“你就想你家的,也不想想我家。我和老卢都六十岁的人了,就只靠着这点营生活着。你们给咱拆了,我们去喝西北风啊!”她话头一转,强硬起来:“谁敢拆,我就和他拼了老命!”

     

        回到家,袁根英给汪满莲求情:“老方,老卢家也挺可怜的,那厂子就别拆了!”

     

        方福东解释:“拆旧盖新。村里的规划,是把木材厂搬迁到山里去,别影响环境、污染河溪。村里派人给他搬,给他盖好厂房,他没什么可顾虑的!”

     

        接着,方福东召开村民代表会。他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这是县水利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对照它来看,老卢木材厂毫无疑问的属于违章建筑。他说:“拆是必需的!”

     

        卢柏财不情愿地说:“方河长,那不合适吧?”

     

        汪满莲喊起来:“谁敢拆!谁敢拆?咱试试!”

     

        方福东解释:“这个木材厂确实是违章建筑,按说除了拆除还要处罚,但因为是历史留下来的老厂,水利局答应免于处罚。按照‘五水共治’的要求,村里规划给你们一个同样面积的地方,安排人给你们搬迁,帮你们盖好厂房。这条件很优惠了!”

     

        卢柏财表情有点松缓。汪满莲还要喊什么,被卢柏财用胳膊肘顶了一下。

     

        汪满莲话头一转,说:“方书记、方河长,你说话如果不算数,别怪我反悔!”

     

        “老爷们说话,吐口唾沫砸个坑!”方福东说。

     

        卢柏财在搬迁协议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汪满莲看了他一眼,得意地说:“能争一分是一分,能争一毛是一毛。”

     

        卢柏财怪她太算小账了,容易给人留笑柄。汪满莲自圆其说:“啊,允许他书记、河长算大账,还不允许咱算算小账?”

     

        几天后,搬迁开始,铲车隆隆开过来,谁也没想到,汪满莲跑过来,高喊:“别拆了!别拆了!”一屁股坐在铲车前。

     

        原来,卢柏财的地是6万元一亩,现在置换的地是4万元一亩,汪满莲感觉吃了亏,要求村里补差价。

     

        方福东解释,这地是国家的,村民只有使用权没有买卖权,这差价不能补。就是补差价,也要村委会研究才行。

     

        汪满莲要求,不补差价,就不能拆……

     

        方福东深夜回家,袁根英埋怨:“你早出晚归还不算,还往外贴钱!”

     

        方福东明白,自己掏钱补差价的事,她知道了。急忙解释,老卢家提出补差价的事,村委会研究没有通过。如果不补差价,就要影响“五水共治”的进程。我是河长,水凉就要先下水,该吃亏时就得吃亏。这事,你理解也得理解,不理解也得理解。

     

        袁根英一脸不悦的样子,却说:“生米做成了熟饭,反正别把我卖了就行了。”

     

        方福东松了口气,总算把治河的事又往前推了一步。

     

        袁根英说,你当了河长,别把人得罪光了。老乡旧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还得共事呢。

     

        方福东叹了一声:“大家慢慢会理解的!”

     

        不久,卢柏财的新建木材厂落成。河边,一座小楼也建成了:漠川村旅游接待中心。漠川村旅游接待中心与思温亭呼应。河水清澈见底,偶有小鱼畅游。两岸弯曲平展的水泥路,三两游人往来。路边地里长满观光作物,有人采摘、拍照。远处青山如黛,山顶白云飘飘。

     

        转眼到了2016年年底,方福东接到了卢柏财的电话。“老弟,咱家杀年猪了,你嫂子请你吃肉。”

     

        方福东有点犯疑,木材厂搬迁后,卢柏财、汪满莲两口子和他有了隔阂。漠川村有个习惯,过年杀年猪,要请邻居们一起吃肉,和气融融。卢柏财主动请他去吃肉,那是示好的意思。

     

        卢柏财又说:“老弟,你嫂子要当面给你赔不是呢!”

     

    // 我是河长 //

     

        高轩峰是杭州市余杭街道铁林港民间河长,今年七十岁,退休前当老师。他原住在杭州主城区,2011年将家安在这里的紫竹人家小区。

     

        这个小区的河道叫“铁林港河道”,只有二百米长,宽不过八米。按照他的说法,是个无名小河。高轩峰搬过来以前,河道清澈见底,河中有小鱼、小虾游来荡去,是一条美丽的小河。没想到,2013年夏天,河道发生了变化。河水浑浊不堪,臭气阵阵,成了名副其实的“龙须沟”。

     

        晚上,臭气飘到房间,熏得他整夜睡不着觉。他就分析这河道变臭的原因。

     

        比如,在河的两岸开发了不少楼盘,有些开发商偷工减料,没有按规划要求施工,没有实施雨污分流,导致河水水质日益恶化。

     

        比如,有当地村民和附近住户,在河边种植了许多农作物,农作物收获后,他们将废秆烂菜往河中一扔,又加剧了污染。

     

        最让人恶心的,是河边地上的十几只露天粪坑,每逢下雨时,粪水溢出,直接流进河内。

     

        一天中午,高轩峰被臭气熏得团团转,往楼下一看,一人正在翻地,不停地把翻出的石子扔到河里。一气之下,他跑下楼,到那人跟前。“你不要再把石子扔进河里!”他制止那人。

     

        那人站直了腰,又高又大,又凶又恶,“你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人说罢,继续翻地、扔石子。

     

        高轩峰上前要夺他的镢头。

     

        那人又直起腰,两眼圆瞪,双手掂掂镢头,意思是你再管闲事,我就让镢头说话。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啊。

     

        余杭这个地方,曾有古代大禹治水的足迹。晋司马彪《续汉书·郡国志》记载:“禹航者,夏禹东去,舍舟航登陆,因以为名。”至今,余杭区中心广场,还矗立着一尊大禹雕像。高轩峰就想,古有大禹治水为民造福,今人就不能将污河还清于民?!

     

        那几天,电视台正播“五水共治”的新闻,声势大,干劲足,给了高轩峰很大勇气。他拨通有关部门的电话,把铁林港河道黑臭情况及原因,一股脑捅了出去。

     

        没想到,街道对此非常重视,党政办、城管办、“五水共治”办等部门负责人,一连几天,现场督导,完成部分企业雨污分流工程,制止了乱种植、乱排放现象。

     

        “高老师,我们正式委任你为铁林港河道的河长。你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给我们打电话。不过,我们不给劳务费的!”一位负责人说。“我一定尽职尽责!”高轩峰表示。

     

        2014年上半年,余杭区对铁林港河道进行了阶段性清淤及疏浚治理。但是,高轩峰发现那彪形大汉有时还在偷偷翻地,往河里扔石子。

     

        “这河道刚刚治理,你不能再破坏它!”“你又来管闲事!”“我是河长,就要管你!”

     

        那人又直起腰,两眼圆瞪,双手掂掂镢头。

     

        高轩峰退到一旁,拨打了110,立即来了警察,制止了他的不良行为。

     

        2015年春夏之际,铁林港的水质出现了黑臭反弹。高轩峰想,我们今天制止了一个,明天又来了另一个,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是个长久之计,应该建立一个长效机制。

     

        7月15日深夜,高轩峰按照河长公示牌中的联系电话,拨通了上级河长楼秀华的电话。楼河长的话情深意切:“接到你的电话,我的心情很沉痛,由于我们没有做好工作,使你们不能安心生活。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关系到‘五水共治’或群众生活的事,我的电话随时向你们开通。”

     

        第二天,楼河长带领街道各职能部门,查看污水排放口、河岸凌乱不堪的种植地,果断做出根治方案。铁林港河道通过虹吸清淤、挖机挖运等方法,将河床挖深、挖宽,清除了河边杂乱堆积物,铲除了露天粪坑及作物。他们还采用了先进生态修复技术,实现了污水零直排的目标。

     

        现在的铁林港河道,水清、岸绿、景美。

     

        高轩峰拿过两瓶水,一瓶是治理前的,浑浊不堪;另一瓶是治理后的,清澈透明。他的脸上充满自豪的微笑。他的神态中带着成就感。

     

        他说:“我也是河长!”

     

    // 后记 //

     

        采访过程中,从新安江到钱塘江,从自然小溪到人工运河,我的心情随水流涌动。自古至今,我们把河比作母亲,我们是河的儿女,相生相长,相依相偎。曾几何时,母亲的脸涂上污秽,她的血渗入毒素,随之侵入我们的骨髓,危及我们的生命。我终于明白,我们就是河中的小鱼小虾,当河流都被污染了,我们也就无影无踪了。

     

        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金银是身外之物,山水是生命之根。根不在,金银有何意义?好在,我们噩梦已醒,我们已经行动,保卫赖以生存的河,呵护生咱养咱的母亲。万古江河,滔滔奔流;新故相推,日生不滞。我们把绿水还给江河,江河把恩泽留给子孙。

     

        此文的三位主人公,代表他,代表你,代表我,代表千千万万的河长。很遗憾,我还没来得及采写县级以上级别的河长,还没来得及书写那些“河道警长”“河道保洁员”,还没有来得及写写其他省市的河长。好在,有史以来,如此宏大的治水护河事业,我们已经撸袖子干了起来。

     

        本文截稿时,正值2017年元旦。习近平主席在元旦贺词中说:“每条河流要有‘河长’了……”我想,文章已经开篇,精彩必将继续。

     

        (作者:赵学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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