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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5年06月29日 星期一

    《与全世界做生意》:一种典型的时代表情

    作者:张同道 《光明日报》( 2015年06月29日 14版)

        30多年的改革开放,最有力的注释是经济。世界经济总量第二、外汇储备第一,理论家喜欢以排名的方式赞美中国经济的力量。其实,在一组眩目的数据背后,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汗水、智慧和艰辛。任何一个民族的起飞都需要几代人艰苦卓绝的努力。假如用影像为当下中国描绘一幅图画,那一定是一种复合的时代表情:创业的豪情与开拓的艰难,成功的笑容与失败的苦涩,瞬间的辉煌与漫长的寂寞……纪录片《与全世界做生意》正是这样一幅时代画卷,它以开阔的视野、鲜活的故事与准确的细节记录了一种典型的时代表情。

        《与全世界做生意》追随开拓者的足迹,从非洲沙漠到欧洲城镇,从蒙古草原到美国都市,第一次大规模展示了中国人融入世界过程中行走的身影。张仁武在美国犹他州购买了农场,李海彬在印度孟买开办中国客栈,中国石油物探队在肯尼亚勘探石油,顺丰快递在意大利开办分部,长安汽车在欧洲拓展……这些散布于世界各地的中国人操着熟练或不太流利的英语,以生意连接世界。当然,融入世界并非一条鲜花铺就的道路,开拓者必须付出努力、辛劳、寂寞甚至苦难,而迎来的可能是成功,也可能是失败。《与全世界做生意》并非一味选择成功案例,而是以人文视角展示了复杂的人生境况:张仁武遭遇了美国公司的失信,但在市场面前被迫重新回到谈判桌前;蒙古锌矿的工人长年在外,与家人隔离,孤单寂寞;肯尼亚的中国石油物探队被当地村民围堵,电缆被剪断;意大利的中国理发店用加班和低价才能立住脚跟。

        融入世界也是改变世界。《与全世界做生意》善于捕捉具有典型意义的细节,展示时代的表情:顺丰公司在意大利开设分部,意大利员工开始并不适应中国的节奏,丹妮明确表示她不喜欢加班,那不是意大利的文化。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之后,丹妮用不熟练的汉语说“我现在已经习惯了加班,中国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另一位员工泰峰也用汉语重申顺丰公司的企业文化:“尊重、认真、团结、奉献。”假如把这一细节放在30多年改革开放的进程中,甚至百年中西文化冲突与融合的进程中,其意义值得玩味。从学习西方到影响西方,中国文化正在悄悄改变世界。

        世界生意并不一定都发生在海外,山村妇女的绣花鞋美化了法国女人的双脚,江西婺源的茶叶丰富了德国家庭的餐桌,吴家姐弟的冰箱贴装饰了中东的家庭。《与全世界做生意》打开了一张中国连接世界的现代网络,而浮现于这张网络的人物呈现了这个时代最为生动的表情:自信的脸、焦灼的脸、沉着的脸、彷徨的脸、期待的脸……

        英国纪录片运动领袖格里尔逊曾说,纪录片是对于现实的创造性处理。在这一判断中,现实和创造性是纪录片最为核心的元素。近年来,中国纪录片发展迅猛,以其人文气质与美学品质赢得受众认可,也在国际市场上走出坚实的一步。不过,总体来看,历史纪录片数量最大,制作也较为精良,技术美学成就非凡。关于现实的社会纪录片则数量相对较少,而繁富、多元的现实恰恰是纪录片最应该聚焦的地方。正是从记录本性出发,现实纪录片才显得格外可贵。《与全世界做生意》覆盖全球,跨越几十种行业,塑造了几十位生动的人物形象,其创作难度可想而知,其达到的成就也格外珍贵。

        纪录片以“与全世界做生意”为题,不仅是对当下中国经济的记录,也是对商业文明的致敬。明代以来,闭关锁国铸就了陆地民族的保守心理。直到改革开放,中国人才真正拥抱海洋,与国际接轨。其中商人是急先锋,商业本性是逐利,商业规则却平衡着利人和利己之间的合理尺度。对于长期轻商的文化传统,也许商业文明是一堂必补的现代化课程。

        从《大国崛起》《公司的力量》到《与全世界做生意》,美学不断变换,景别不断迁移,焦点始终未变,导演一直关注从经济读解一个国家的发展动力。这是中国纪录片值得珍视的一个独特视角。多年以后,当我们回首沧海横流的今日世界,或许会发现,《与全世界做生意》为这个时代保留了一副精神底片。

        (作者为北京师范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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