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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4年12月17日 星期三

    文学与人生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与勒克莱齐奥谈文学共鸣

    作者:本报记者 邓晖 晋浩天 《 光明日报 》( 2014年12月17日   09 版)
    莫言与勒克莱齐奥(右)对话现场。 新华社发

        16日,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中国作家莫言与法国作家勒克莱齐奥在山东大学文学大讲堂对话“文学与人生”,开始了一场思想火花的碰撞。

     

        莫言:各位老师,同学,今天对话的题目叫“文学与人生”。关于人生,可以理解为人的生命过程、人的生活过程。而诸多人的人生过程、诸多人的生活过程,便构成了社会的生活。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人生毫无疑问是文学最重要的元素。没有人生,哪有文学?文学是因为有了人才有的,所以文学与人生息息相关。

     

        另一方面,文学与人生可以缩小到文学对每一个人生命的影响。每个人实际上都是一个潜在的文学读者。当然,有的人说了,在农村有很多不识字的人,他们是不是也是读者呢?我想他们尽管没有能力拿着一本有文字的书来阅读,但是他们依然还是有别的办法接触到文学。他们可以用耳朵来听,在当时的农村集市上,每个村庄夜晚的家家户户的炕头上,每个人都会聆听到专业的说书人讲的故事,也会聆听到自己的爷爷奶奶、叔叔长辈们讲述的故事。这样一种民间口头文学实际上也是一种文学,它一方面构成了我们书面文学宝贵的素材,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我们书面的文学又转成了口头文学,以演说、演讲的形式来传播。

     

        文学肯定会影响人,甚至会发生巨大影响。我们看很多人物的传记,其中写到人看到某一本书以后突然做出重大决定,然后由此改变自己人生的方向,改变了自己的发展道路,成就了一番伟大的事业。我想即便是没有这样一种戏剧化的、变革性的影响,但潜移默化的影响,每个人都能体会到。我们现在回过头来想,我们从四五岁或者五六岁开始,先读小人书,然后读小说、长篇小说,甚至再读一些和文学没有关系的理论方面的著作,像这样一种从低级到高级、从形象到抽象的阅读,是我们人生最重要的内容,也是我们思想形成过程当中最宝贵的养料。我们每个人尤其是成年人对自己、对世界、对人生、对事物的看法,实际上背后有很多的价值观来支撑。我们看待一件事情,判断一个人的好与坏,判断一个事物未来的发展方向,都是需要借助我们头脑中已经存在的许许多多的理论观念,相互交融。这些是怎样形成的,除了在家庭中受到父母的教育、老师的教育之外,更重要的来源于阅读。

     

        法国文学,群星灿烂。我们可以通过书、小说感受,甚至通过小说改编的歌剧,比如雨果的《悲惨世界》改编的歌剧感受到。法国作家对中国当代作家的影响非常大。我觉得法国作家除了传达给我们法国的人文、历史、自然等一些可以触摸的、可以感觉的东西之外,更重要的是传达给我们一种法国的精神,法国人那种自由的、浪漫的精神。法国人热爱自由、追求自由,这样一种千百年来的努力,得到了一种非常充分的形象化的表现。总而言之,法国小说家确实是全世界对于小说艺术研究得最为深刻、实践得最为充分的一个伟大主体。当然,勒克莱齐奥先生的小说又吸引了很多人,他走了一条与全世界小说家完全不同的实践道路。因为书里面有他个人的体验,个人独特的体验决定这个小说家的文学风貌,这是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勒克莱齐奥:在整个世界的文化中,中国的文学艺术思想非常深厚。可能中国人不知道,我们法国人都知道灰姑娘的原型是在中国,是脱胎于中国的一个故事。法国的小孩,特别是小学生也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比如说他们去看月亮,他们会看看月亮兔,这里实际上已经受到了中国神话的影响。

     

        实际上在中国的文学创作中,世界文学源流很多跟中国的文学源流是结合在一起的。特别是中国的现实主义创作,如莫言先生这种魔幻现实主义,法国实际上很早就把他定义为属于他的一种特殊风格,这些都构成了中国文学的源流。中国的心理小说非常有特点,中国文学、中国文化特别是小说,在中国提出了非常重要的问题:作为文学,它是不是一种大众的形式,是不是应该让更多老百姓来阅读,文学针对的对象,对中国的文学观来说很重要。

     

        我读老舍的书,可以感到他的书是为大家所写。每个人读他的书,都能感觉到是面向自己的。并不是说每个人书写的文学形式所有人都能够参加,因为需要时间,需要有一定的教育、文化。但是,每个人都是可以参与到文学的创作中,参与到文学的想象中。我也很幸运,因为我读了老舍的书,我很喜欢。后来因为老舍,我到了北京,我还见了他的夫人,参观了他的房子。在我的心中,好像老舍至今还活着。

     

        莫言:作家小说里描写的一切和真实情况有很大的差别。我们高密那个小地方,还是有人物原型、故事原型,甚至有地形地貌、河流、石桥,有所依据。后来新的作品越来越多,所以要断断续续地虚构,把别人的故事拿过来,当成自己的故事来讲,不断将发生在天南海北的事情,移植到所谓的高密东北乡文学的框架里。在座的很多老师去过高密,也都知道高密有一条河流——胶河,这条胶河在20世纪60年代的时候水量非常大,每年到了秋天就洪水泛滥。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面,这条河很宽,后来因为干旱而断流,而且上游建了很多水坝,有几十年了。在我最近的小说《蛙》里面,胶河依旧是波浪滔天,赶得上长江了,河流上架起了像长江大桥一样的大桥,如果看到真正的胶河,肯定会很气愤。一点水都没有的小河沟,在小说家的笔下,变成了亚马孙河了。这是作家的文学作品与现实的不同。

     

        我看到勒克莱齐奥先生在童年跟他妈妈一起寻找他的爸爸,这是一个艰难的、漫长的历程。我看到他到了一个地方之后,在一个空空荡荡的小房子里,作为外来人与当地的土著人之间,还是有一种难以逾越的障碍。但是我想儿童是最善良的,儿童越过语言的障碍进行了交流。若有几个彼此完全语言不通的小孩子,三四岁的小孩子,一个美国的,一个法国的,一个中国的,会很快玩到一起。我想这一点在勒克莱齐奥先生小说里面有所描写。孩子容易交流,文明不同,文化也不同,物质生活也不一样,在这样的环境里面,这样的童年里面,跟非洲的孩子相处过程当中,实际上他的心灵在快速地成长。他感受了很多成年人感受不到的东西,他用他童年的很多东西越过了成年人难以逾越的障碍。这里面也有很多对非洲自然风光、独特生物的描写,所以我觉得这在他的小说里面也构成了非常耀眼的一种光环。

     

        我由此想到我小时候,我小时候很喜欢养鸟,我父亲坚决反对。他倒不是反对我养鸟,只是说我破坏生物,因为养到最后就饿死了。我就养了一只麻雀,跟老师要了一个粉笔盒,把麻雀放到粉笔盒里面,最后放到麦草垛里面。最后我发现这只麻雀变成了蚂蚁的食物,几万只蚂蚁在吃这只麻雀,给我很大的震撼。所以我从勒克莱齐奥先生小说的细节,想到了莱辛的小说,想到了我的童年。我也想到了一个作家最能让人感动的部分,就是引起共鸣的部分。一个读者看书让他感动的地方,也是让他引起心灵共鸣的部分。共同的生活经验、共同的心理经验,使作家能够进入到后期的再度创作,进入到跟自身生活经验、跟他所了解的生活进行对比、联想,在文学的创作当中,是一种非常美妙的奇遇。

     

        (本报记者邓晖、晋浩天根据记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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