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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日报 2013年10月23日 星期三

    勘四百年流变 求最完善版本

    ——关于《最新整理本西游记》的几个问题

    李洪甫 《 光明日报 》( 2013年10月23日   05 版)
    资料图片

        《最新整理本西游记》日前由人民出版社正式出版。

     

    缘起

     

        1955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据明刊金陵世德堂本(简称“世本”)整理出版了《西游记》,这一版本流传最广,被称为“人文本”。它的出版,为《西游记》文化的传播发挥了重要作用。该书于1955年初版、1980年再版。限于环境等诸多的条件,加之世本的字迹有较多的漫漶乃至缺损,又只能靠缩微胶卷作底本,导致较大体量的疏失和讹误。其他出版社包括台湾、香港等地出版的《西游记》,大多照搬人文本,以致各种疏误在当今数百种《西游记》中惊人地一致。

     

        2006年,我们在明刊本汇校的基础上对人文本开始勘误。2010年5月,人文本依据我们提交的校记出了第3版。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将我们的勘误成果作为“后期资助”项目,要求我们:“探讨利用这些校勘成果,重新校点、整理新的《西游记》版本,将成果付诸应用”,“这有利于为广大民众提供这一中国古典文学重要经典的最完善最权威的版本”。最终于2013年2月完成书稿,由全国社科规划办安排到人民出版社出版,附有校记的学术版为《西游记整理校释本》,普及版为《最新整理本西游记》。

     

    增改

     

        本次整理,唐僧家世部分改用明刊《唐三藏西游释厄传》(简称“朱本”)为底本;参校本中有5个明刊本、6个清刊本和3个现代本。底本残缺、衍夺和疏误以及参校本相互抵牾者,依照成书的年代首依明刊本,次参清刊本,择善而从。本书如有选择不当,由于现存善本的相关信息呈现于校记中,出版者、学者乃至读者可以不经检索,重新作出更好的判断。

     

        本次整理,发现世本目录唯缺少“第九回”的回目序号,并有挖改的痕迹,此为明刊本有唐僧家世的重要佐证。清刊本和流行本却将清刊本的唐僧家世附入,如此“跨时代”的拼凑,一直延续至今。实际上,与世本同出于明万历间的“朱本”用整整一卷、八个章节、9400多字的篇幅讲述了从“唐太宗诏开南省”到“殷宰相为婿报仇”的唐僧家世全过程,比流行本6700字的唐僧家世更加详尽、丰富,笔墨生动,讲述民间故事的绘声绘色以及明代语言特征和方言特点都得到较为完整的存留。

     

    勘误

     

        本次整理,还就古本及当今流行本11个方面的疏失作了全面的勘误,举例如下:

     

        底本缺字,后人误读。世本引用唐诗“因过竹院逢僧话”,“竹”字缺,清刊本、流行本添作“道”。

     

        自相矛盾,乱作一团。4回写哪吒有“六般兵器”,头一种就是“斩妖剑”,再就是:“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外加“绣球儿、火轮儿”,清楚明白。51回又改作“砍妖剑、砍妖刀”,流行本改作“砍妖剑、斩妖刀”;世本及其他古本83回又作“软腰剑”,流行本则改作“斩腰剑”。又如,世本第3回的“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龙王敖闰”,同一回紧接着又写作“北海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43回、45回也称西海龙王为“敖顺”。流行本虽然在第3回更正为“西海龙王敖闰”,但在43回之后又连连错写作“敖顺”。西海龙王是老四,却屡屡称作“二舅爷”。流行本从古本照搬讹误,皆没有加注。这一明显的疏失,从《西游》问世至今400多年,从未得到修正。

     

        择字疏失,情节相悖。93回唐僧的毗卢帽被妖精抛绣球打歪,唐僧应赶快扶正帽子,却写作“忙扶那球”。精神象征的毗卢帽已被打歪,还要先去“扶球”?此非唐僧情性。明清诸本及流行本皆未作修正。

     

        题材、史料的抵牾。世本写杨二郎“两劈桃山曾救母”,“两”,流行本作“斧”。“七十单三变”,“三”,流行本作“二”。皆改正作误。

     

        随意改换和增删。4回描述天宫御马监里的天马“駃騠”,读,良马名,流行本改作“駚”,駚,指小马驹。駚马何以能“嘶风逐电”“踏雾登云”?有违情节。

     

        字、词的误解和错读。82回写老鼠精的三寸金莲:“一对金莲刚半皻”,明白无误。第10回有:“桥数里,阔只三皻”,皻,是指用手指量,流行本将“皻”改作“折”。脚,如何“半折”?

     

        消减世本语言的时代特色。20回“吾当不是别人,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吾当”,即第一人称“我”,流行本改作“吾党”,成了第一人称的复数。

     

        误会、掩盖世本的方言现象。76回写孙悟空扣住老魔的心,“双手把绳尽力一扯,老魔心里才疼……着力气邓了一邓”,流行本将“邓”改作“蹬”,与情节、动作使用的肢体、方向尽皆相悖。又如19回“替你巴家做活,又未曾害了你家女儿”,“巴家”,指尽心竭力为家,不只是“把”持家政,流行本将“巴”改作“把”。

     

        淡化了戏剧、说唱等古代文学形式对小说的影响。41回“那龙王道:‘大圣差来!’”,“来”是句尾语气词,相当于“咧”,流行本改作“了”。又如90回的“恨不得囫囵吞行者,活泼泼擒住小沙僧”,人文本改作“活活泼泼”。失去了唱本、词话本的韵味。

     

        标点、注释、注音的疏失。25回的“把清油拗上一锅,烧得滚了,将孙行者下油锅扎它一扎。”流行本就“拗”注音“”;注释是:“用勺取水叫舀,拗,舀的同音字。”拗,念“”,注入,不是舀取。66回的“却就鰕着腰,跑到厨房寻饭吃。”“鰕”,读“”。淮海方言称弯腰作“虾腰”。

     

        改简为繁、改熟作生。70回的“前年要了,去年又要;今年还要”,流行本在“去年又要”下加“今年又要”四字,变成一句很啰嗦的话。13回的“这只山猫,勾长老食用一日”,勾,在世本中多用,可通“够”。流行本改作“彀”,不仅生冷,也易生歧义。又如,流行本常将“淹”改作冷僻的“渰”等。

     

        本次整理,涉及《西游记》400年流变的历代善本,一千多万字的体量。限于整理者的识见、才力和人手,许多问题还没有很好地解决,错误、缺憾一定很多,期待读者和学者的指正。     (全文有删节,小题系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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