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罗怀臻创作的现代琼剧《下南洋》,令我品尝到一种苦涩的酒的滋味,让我情不自禁地踏上了充满悲情历史的台阶。它与“闯关东”、“走西口”等一样,勾画了我国近代史上一幅民族生存的“流民图”。
《下南洋》描写了海南文昌一家祖孙三代,为生存、为生活,求“发展”去下南洋,用生命谱写的充满血与泪的历史。他们甘当游子,勇冒险阻,背井离乡,历尽艰辛,忍受屈辱,前赴后继,可歌可泣!在他们的身上,同样张扬了我们民族的精神。
《下南洋》着力塑造了主人公文昌这个十分具有代表性和典型性的人物形象。与众多的海南男子一样,在那个历史岁月,年轻的他被贫困生活所迫,不得不别离新婚的妻子,冒着生死风险,漂洋过海,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最终,文昌大难不死,凭他的勤劳和诚信,在陌生的土地上逐渐站稳了脚跟,但他的付出,与其他的侨居者一样,也是难以想象的。时代的风波,谋生的艰难,尤其是遭遇了“异化”了的家庭,始终伴随着他心灵的剧痛。在风风雨雨的异国他乡,他梦系着家乡的发妻琼娘,又在患难中相交了星姐。他的内心世界充满矛盾,在传统与现实中做着两难的选择,这使得文昌这个人物形象更富血肉,更具有代表性,也更博得了观众的关注。这位下南洋的游子,四面风雨,在不同的时期中,很难理清是顺境还是逆境。他不能驾驭自己的命运,像漂泊于大海中的小船。我认为,从以文昌为代表的南洋“番客”身上可以看到一个历史时代的缩影。
悲剧命运的主要承载者,无疑是剧中的女主人公琼娘,乃至包括文昌身边的星姐。我认为下南洋的“流民潮”中,受到真正伤害的是女性。她们所承担的压力和痛苦,尤其是精神上的摧残、折磨,是难以用言语来表述的。琼娘,这位贤惠、美丽、坚强的女性,她的“幸福”只有新婚三个月。她漫长的一辈子,是在等待、失望,再等待、再失望中,付出了一生,了结了一生。又宛如海南民谣唱道的:“今夜送郎下南洋,郎下南洋侬断肠。眼汁滴落在床下,床下一滩苦水塘。”严格地讲,这是对众琼娘们血泪的写照。剧中的尾声,琼娘在眺望大海的骑楼上,拥着勇为抗日捐躯的儿子海亮的遗像,安然仙逝。面对这幅定格的舞台画面,她的孙辈说:“美得像一缕落日的残阳,美得像一幅安静的图画。她带着她人生的无尽思念和遗憾,与这座斑驳大院一起化作了一道历史影像。”
文家第二代“下南洋”者,剧中创造了海亮这个更为正面的角色,仍有极大的代表性。虽然,与其父辈的境遇有所不同,但他依然面临着生存的严峻挑战。他是文昌和琼娘的儿子,秉承了父母的血脉,刚毅、正直,他遭遇到社会的种种不公,他在燃起的侵略战争的烽火里,勇敢地面对日寇侵略者,捍卫民族的尊严和生的权利,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下。这也是他无法逆转的悲剧命运。不过,在海亮的身上,更能看到在嬗变、向前的历史进程中,新一代侨民的成长。
《下南洋》中的三代游子,以及琼娘、星姐们尽管遭遇不同,但是却具有共同的精神气质,这也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情怀:他们是炎黄子孙,他们有自己的祖国,他们有养育他们的祖祖辈辈的故土。这是他们共同的精神支柱和不屈的力量。一代又一代下南洋的人,一代又一代传训着:“无论经过多少代,无论经过多少载,无论身家在何处,无论沉浮与荣哀,你的根,你的脉,你的情,你的爱,生生不已都在脚下的土里埋!”《下南洋》对于这个传训,又一次形象地作了艺术的展示。
海南是琼剧的故乡,琼剧《下南洋》由海南省琼剧院用故乡的剧种演出,运用乡土文化的独特优势进行创造。该剧笔墨洗炼,顺畅自如,乡音萦绕,乡情浓浓,加之舞台营造的椰树蕉林、骑楼摇网让民情习俗扑面而来,南国风情令人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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