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开动“印钞机”,对中国影响几何

    日前,美联储宣布,将在未来6个月内购买3000亿美元长期国债,并准备再次购买8500亿美元机构债。尽管此前美联储的一系列举动曾经传达出考虑购买美国国债的意图,但本次出手规模之巨,依然出乎市场预料之外。

    消息出来之后,美元兑主要货币全线暴跌。美元指数当天下跌2.95%,创自1985年以来最大单日跌幅。美联储购买美国国债的举措将人们对美国国债乃至美元市场价值的担心陡然升高。

    “重拳”意在融资

    愈演愈烈的金融危机是美联储出此“重拳”的最大背景。

    从救助贝尔斯登到雷曼破产,再到“两房”和AIG的接管、摩根和高盛的转型、花旗的分拆,美国动用多种手段以期稳定金融系统和挽救经济,但收效不彰。此次美联储40年来首度购入长期国债,意味着将直接通过增加基础货币来向金融体系注入流动性。在多数经济专家眼中,这种被比喻为开动印钞机的举动,似乎是美国化解危机路径中不可避过的选项。

    “美联储购买美国长期国债,实质上是美联储宽松货币政策的一大组成部分。”中国社科院世界政治经济研究所国际金融室副主任张明分析说,自次贷危机全面爆发以来,美联储首先以降息来应对危机,在很短时间内将联邦基金利率由5.25%削减至0—0.25％,已经不存在进一步降息的空间。为了进一步提振市场与实体经济,美联储不得不仿效泡沫经济破灭后的日本,实施所谓的数量宽松政策,这意味着美联储通过购买国债、机构债、企业债或股票等金融资产的方式,向货币市场直接注入流动性,以进一步降低市场融资难度。

    中央财经大学中国银行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认为,受美国国内货币传导机制失衡因素影响,虽然联邦基准利率接近零,但由于国债收益率并没有下降,这就使得市场利率水平难以有效降低,银行体系内长期贷款、房贷、消费贷款等实际利率偏高,无法真正起到刺激经济的作用。因此短期看,回购国债有利于美国降低实际利率水平。

    “由于受金融危机影响,新兴市场国家的外汇储备增速显著放缓,国内投资者的收入水平也在下降。很难期待他们继续扩大投资规模。因此,为了弥补最终的政府融资缺口,避免国债收益率迅速上升、存量国债市场价值大幅下降,美联储成为美国国债的最后购买人。”张明指出。

    通胀的隐患

    在多数人看来,美联储的这剂猛药无疑触碰了市场经济的底线。大量增加货币供应——美国政府用于稳定国债市场供需状况的短期举措——中长期内则埋下了通货膨胀的种子。

    初步来看,市场对此举的反应,也正好显示出政策双刃剑的特质。一方面,10年期美国国债价格大升;另一方面,美元汇价大幅下跌:在美联储声明当日,欧元兑美元由1.31升至1.35、相应美元指数则由86滑落至84附近。

    郭田勇认为,美联储的大举回购行为会推动新发国债收益率下降,导致在二级市场国债价格上升。短期看,中国做为美国国债最大债权人,确实有利可图。但长期来看,却有诸多不利因素:首先,会加剧形成市场对美元贬值的预期。如果美元持续贬值,则中国外汇储备的国际购买力将显著缩水;同时,对我国的出口、外需也将产生不利影响。

    同时发生的还有全球资本市场财富关系的剧烈调整:两天里黄金上涨了8.32%;从3月2日到20日下午,伦敦铜上涨了20%;纽约原油上涨了30%;两周时间里,全球股市平均涨幅超过了15%。

    与以往资产市场上涨的推动力不同,本次市场膨胀的主要推动力来自货币恐慌。因为美元实行定量宽松政策,导致其汇率走势失控,人们纷纷抛弃美元,转而用大宗商品和股票取而代之。

    张明说,在经济衰退环境下,投资者风险偏好低,投资欲望较弱,造成货币乘数偏低,因此美联储持续增加货币供应的行为不会导致通货膨胀。但一旦实体经济与金融市场触底反弹,投资者将重新开始配置风险资产,这意味着货币乘数放大。如果美联储不能及时从市场上抽回流动性,就意味着通货紧缩可能在很短时间内转为通货膨胀。

    未来美元会否继续贬值,不只取决于美国政府的后续行动,还取决于其他国家对此的反应。郭田勇指出,如果同样处于困境中的日本、西欧和其他债务大国都如法炮制,通过“多印钞票”来减少债务负担,降低出口压力,以及刺激国人的消费欲望,那么全球货币就会陷入一个竞相贬值的恶性循环中,扰乱整个国际金融秩序,导致国际金融体系的长期动荡。金融海啸的旧伤未愈,新的金融泡沫又将出现。

    “事实上,这种做法如果持续下去,也将从根本上危及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核心地位,届时不排除市场上寻找其他货币来代替美元的可能。这种为了一国狭隘经济利益,置国际货币地位于不顾的做法对美国来说是得不偿失的。”郭田勇表示,“希望这种行为要适可而止,下不为例。”

    以改革御冲击

    美元未来的一举一动无疑将直接影响全球经济,包括我国未来宏观调控的格局和货币政策的走向。如何最大限度确保我国外汇资产安全也成为业界普遍关心的焦点问题。

    外汇管理局局长胡晓炼3月23日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在对资产价值波动高度关注的同时,我国会继续投资美国国债。

    “这实际是中国外汇投资的无奈的选择。”郭田勇对中国持续增持美国国债的行为解释道,“由于我国持有美国国债数量巨大,是维系着国际金融局势稳定的重要力量,因而不会轻易减持美国国债。另一方面,除美国国债外,目前还找不到能够更大批量消化我国外汇储备的投资品种。”

    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室副主任杨涛认为,无论是美元贬值压力,还是由此带来的通胀忧虑,都是我国政府决策部门需要高度关注的。全球大宗商品的上涨可能会一定程度上缓解我国当前的通缩压力。但长远来看,我们也要及时采取措施,降低可能的通胀压力,未雨绸缪,防止过犹不及。“与此同时,要加快推进外汇储备管理方式的改革和应用的多元化,未来不排除购买美国国债的增速会进一步下降。”

    杨涛表示。数据显示,去年底以来,我国增持美国国债的速度开始放缓。2008年11、12两月增持量分别为290亿美元和134亿美元。今年1月,中国增持122亿美元美国国债,增持速度继续放缓。

    张明认为,目前国际能源与大宗商品市场的价格低迷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中国政府应该推动企业加大对国际能源与大宗商品的现货、期货,以及相关供应商股权的购买。只有积极多元化中国的外汇储备,才能最终抵消部分美元贬值与全球通胀对中国宏观经济造成的冲击。

    商务部日前发布了《境外投资管理办法》。业界解读,这项旨在支持企业积极使用外汇“走出去”的举措,某种程度上可缓解巨额外储投资压力。“由官方储备管理机构大举购买资源等流动性较差的资产并不现实,应支持藏汇于民,藏汇于企,支持符合条件的企业走出去收购兼并资源。”郭田勇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