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书系列之327
阎纯德:“四书五经”是必读之书

您曾说过自己“出身很苦”,童年时代有机会读书吗?
阎纯德:我生于河南省滑县高寨。我没有见过生父,生父在抗日战争中牺牲。生母带着我和哥哥、姐姐逃荒要饭到濮阳习城;生母为了救我,便将我给了阎家;卖人契上写着“活是阎家人,死是阎家鬼”。养母家也穷,我10岁才上学。我喜欢读书,但买不起书,借同学的书来读。小学没毕业,13岁过黄河考上东明中学(现山东东明第一中学)。最早读的书是大诗人闻捷的《天山牧歌》和孔厥、袁静的《新儿女英雄传》。从此爱上文学。
在北大中文系读书期间,哪些书对您影响最大?
阎纯德:我在开封高中已经成了书迷,考上北大后,书就成了我走路的“影子”、梦里的“情人”!北大“三角地”东侧的四大间平房里,堆满了上万册各类图书。我每次借阅十来本,每晚就一头扎在东边的小平房里,看书看到夜里12点之后才被执勤人员赶回宿舍。应该说,对我影响最大的,是郭沫若的《女神》、冰心的《繁星》、老舍的《骆驼祥子》等等。
在北大偶然读到诸子散文,您觉得它们“深奥得像大海,优美得胜过诗”。这些经典如今还在您的阅读范围里吗?
阎纯德:北大二年级,我才借阅“四书五经”,认识到这是中国人的必读之书。好书不厌百回读!这些书,现在依然是我的案头书,时不时翻阅,甚至还试图背下来那些经典名句。至于女作家们的作品,我写作时,也是要随时翻阅的。
您曾出版散文集《在法国的日子里》。当年在巴黎任教时,是什么样的阅读和写作状态?
阎纯德:我第一次赴法国巴黎大学讲学,是从1974年1月到1977年8月。那时,对一个从“文革”风暴中走出来的中国人来说,法国的社会生活给我的感觉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太新鲜啦!其间法文版的书报,由于阅读能力的限制,真正深入阅读的并不太多,但我接触法国的社会生活和人的机会特别多,曾无数次到学生和友人家里做客,聊天很深入,《在法国的日子里》就是这种法国生活的缩影!
您有枕边书吗?
阎纯德:我的枕边书比较多,这些书都和我的“工作”有关:一是汉学家和国内研究家的著作,二是女作家的作品和对她们进行研究的著作。这些,我都会时不时地翻阅或细读。另外,自20世纪70年代,我研究女性文学,且一直在积累她们的资料,因为我还有个计划:撰写《中国百年女作家》。这部书从秋瑾写起,大大小小的女作家,至今少说也有三千多;现在已经积累了百余万字。
在漫长的学术生涯中,哪些书对您影响深远?
阎纯德:早年我从事文学教学,写作上又喜欢写诗,所以郭沫若、闻一多的诗,朱自清、庐隐、谢冰莹和茹志鹃、张抗抗、铁凝、林珂等诗人、作家的作品,对我都有影响。
您在主编《中国文学家辞典》期间,曾亲访冰心、丁玲、艾青、曹禺、萧军等名家。与这些作家面对面的交流,对您的阅读和写作产生了哪些影响?
阎纯德:我访问作家,都是先读了他们的一些作品,然后带着“问题”去见他们。这些名家都是我心目中的“上帝”,他们都在我的签名本上留下宝贵的签字。现在,我正据此写一本关于这些作家的签名和书信的书,还配上他们的宝贵照片。
您是最早在法国高校讲授鲁迅的中国学者。在巴黎备课时,您会反复研读鲁迅的哪些作品?
阎纯德:我家有一套1948年由哈尔滨的光华书店出版的《鲁迅全集》。这是我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任教期间,认真研读鲁迅的开始。1974年初,我被教育部派往巴黎第三大学讲学,其中一门课就是鲁迅研究。但是,我在法国讲鲁迅,只能讲他数种代表性的作品,如《狂人日记》和《野草》等。
1995年您创办了《汉学研究》集刊,这是国内第一本纯粹的汉学研究学术刊物。做编辑、办刊,对您的阅读有什么改变?
阎纯德:我创办《汉学研究》,缘于法国讲学的影响,因为其间我接触了较多的法国汉学家,如戴密微、艾田蒲、班巴诺、鲁阿夫人、白吉尔、戴仁和美国的欧文·拉铁摩尔及荷兰的施舟人等。我编这个刊物,自然就得阅读关于汉学的著作,查找汉学家们的学术著作。
在法国期间,您读到了庐隐、谢冰莹等被《中国现代文学史》忽略的女作家的作品,从而萌生了撰写《二十世纪中国女作家研究》的想法。能否谈谈这一段阅读经历?
阎纯德:我在巴黎才接触到她们的作品并发现其重要性,于是回国后一是主撰主编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中国文学家辞典》(共收录3700多位作家),还为学生开设了“女作家研究”,编就并出版了《中国新文学作品选》(七卷)、《她们的抒情诗》《作家的足迹》及其“续编”、《二十世纪末的文学论稿》和《二十世纪中国女作家研究》等。
您主持的“列国汉学史书系”已出版六十余部著作。在浩如烟海的汉学著作中,您个人最常翻阅的是哪一本?
阎纯德:这一书系计划出版百余部,后因故只出版了70余部,至今还有两部在出版过程中。这些书稿资料丰富,观点稳妥,不仅彰显了不同国家汉学研究的成就,也梳理了中外文化交流的历史;其中我最喜欢的是熊文华教授的《荷兰汉学史》《澳新汉学史》和张西平教授的《早期传教士汉学研究史稿》、耿昇教授的《法国汉学史》等;我的《汉学的诞生与繁荣——阎纯德汉学论集》不久就要面世啦。
您的新作《老人与狗》是一部寓言式的小说,看了书名,第一时间联想到《老人与海》。这本书的写作过程中,有没有哪本书陪伴您?
阎纯德:我退休后养了一条小狗,其个头与一只大猫差不多。这本小书基本写实,写作主要还是为了孩子们,所以书中还引了一些古典诗词名句和名家名言;这些,我怕自己记忆有误,所以电脑旁便放了一个大书架,上面全是备我查阅的文学和学术名著。
如果推荐三本书,您会选哪三本?
阎纯德:我是一个逃荒要饭、被买被卖过的孩子,这样经历的人,经过读书,艰苦奋斗,后来成了一位作家和大学教授,这对青少年,尤其是农村的孩子,会有影响。所以,我推荐的第一本书就是《从黄河滩到未名湖——我的北大之路》,王英琦的《背负自己的十字架》和张抗抗的《北极光》。我之所以将张抗抗的《北极光》列为枕边书,一是认识她很早,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二是因为我在法国马赛第一大学讲学时,1986年从法国跑到瑞典,不仅参观了瑞典的许多地方,还跑到北极圈里,就是为了观看北极光。我还曾特别写过一篇关于“北极光”的文章。
假如有机会组织一场宴会,您希望请哪些人参加?
阎纯德:文艺界我的朋友太多啦!但是,如果要我推荐几个人,我会推荐张抗抗、铁凝、谢冕、曹文轩、韩小蕙、迟子建、陈建功、陈染、飞白、徐坤、王广生,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