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04日 Wed

江西美术出版社力邀众多国内美术界、史论界权威专家学者,在《庐山画派文集》的编纂中,系统梳理了庐山画派的文脉渊源、艺术特质与时代价值,填补了庐山地域美术系统性理论研究的空白。文集从东晋宗炳的《画山水序》到当代庐山画派的艺术实践,实现了千年匡庐文脉的首次系统成集。

庐山与山水画起源

《中华读书报》(2026年11月04日 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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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版:书摘
中华读书报 2026年11月04日 Wed
2026年11月04日

江西美术出版社力邀众多国内美术界、史论界权威专家学者,在《庐山画派文集》的编纂中,系统梳理了庐山画派的文脉渊源、艺术特质与时代价值,填补了庐山地域美术系统性理论研究的空白。文集从东晋宗炳的《画山水序》到当代庐山画派的艺术实践,实现了千年匡庐文脉的首次系统成集。

庐山与山水画起源

  庐山在中国古代典籍里很早就被提到,《山海经》有“又东三百四十里曰尧光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金”的说法,“尧光之山”即庐山。庐山一名最早见于《史记》。

  地处东南胜地的庐山,山高水长,林幽壑深,很早就与人们的精神生活发生着丰富的关系,特别是在南北朝时期,颇多动荡战乱,文人士大夫们对现实、对山林、对理想生活、对生命哲学等都有了一些新的追求与转变。因此,这一时期,文人精神的独立,山水诗、山水文学等的出现,也便成为一种流行与现实。南朝文人士大夫的游山玩水、山水诗人的吟唱酬答、山水游记的形胜描述等,催生着山水画的出现并走向独立成科。

  据《画史》载,以人物画著称的顾恺之,就曾创作过《庐山图》《雪霁望五老峰》诸作品,虽然年代久远,这两幅画作早已失传,今人无缘再见,但是从画目及顾恺之流传下来的《洛神赋图卷》(摹本)对山水的描绘刻画看,可以想象到他《庐山图》《雪霁望五老峰》等与庐山山水之间的神形关系。这可以被理解为,在中国绘画史上将山水作为独立对象进行创作时,便将庐山山水作为绘画审美对象的重要案例,因此也可以说,作为审美对象的庐山在促使中国山水画走向独立的过程中可能具有重要意义。

  关于山水画的起源,即其独立成科的原因,其中一个最普遍的说法是,“从人物画的背景脱胎而走向独立”,而这样的说法很多实物依据来自顾恺之的人物画背景,特别是他的《洛神赋图卷》。他的人物画创作非常重视将特定人物置于特定山水环境之间,以表现人物的志趣风度。如他画谢鲲像于岩壑中,突出了人物的性格志趣。顾恺之出生于今无锡,生活及活动于东南一带,并创作过《庐山图》《雪霁望五老峰》,这说明他与庐山应该是“密接者”。从某种意义上讲,庐山的烟云山水、葱茏草木一定养育了顾恺之的山水情怀与视觉意蕴,山水画也可能由此从他的人物画的背景中“脱胎”而出,走向独立画科。从这方面讲,顾恺之的《庐山图》《雪霁望五老峰》可以说是与庐山密切相关的最早的山水画。从某种方面讲,也可以说,山水画的起源与庐山渊源至深。

  山水画的独立成科最重要的标志是山水画理论的出现。虽然我们现在无法看到魏晋南北朝时期独立的山水画作品,但是我们却能够为这一时期出现并流传下来的两篇重要的山水画理论——宗炳的《画山水序》和王微的《叙画》而神思飞扬。这两篇山水画理论不仅写出了人与山水、人与山水画之间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表达了这背后的哲学、宗教、精神、思想等的关系特点,将山水画推到了一个超越当时流行的人物画的新高度,也使之后山水画的发展及在中国艺术史、文化史上的地位在相当长时间内独占鳌头,长盛不衰。

  而山水画理论中最重要的人物是宗炳,他的哲学思想及山水艺术观的形成与庐山关系重大。宗炳曾生活在与顾恺之同一时代的庐山东林寺,被誉为“十八高贤”之一。

  宗炳在28岁左右不远千里来到庐山,“就慧远考寻文义”。慧远和尚是东晋时期很有影响力的佛学大师。东晋的佛学僧徒一方面善谈玄学,倡导“心无义”;另一方面又意识到西晋的玄学过于放肆猖狂,而此时儒学也逐渐取得了传统地位。慧远是在这样的趋势和背景下的一位很有建树和代表性的佛学大师,著有《形尽神不灭论》《三报论》等,倡导“形神分殊”“形尽神不灭”的思想,并主张“内(佛)外(儒玄)之道,可合而明”,试图以佛学为主,儒学为辅,达到会之有宗(佛),百家(儒玄)同致的目的。

  宗炳以慧远为师,以佛教信徒自居,并著《明佛论》,阐明佛教宗义,比较注重精神不灭、轮回报应的观点,“佛国之伟,精神不灭……亿劫乃报乎”。与他的老师一样,宗炳的佛学思想和主张中,夹杂着老、庄、玄、道的观点,但也有佛、道精神和掺合儒学的表现。他认为:“坟典已逸,俗儒所编,专在治迹,言有出于世表,或散没于史策,或绝灭于坑焚。若老子庄周之道,松乔列真之术,信可以洗心养身。”(《明佛论》)这段表述,强调现实的无奈和精神的超越,要达到精神的超越,就需要“洗心养身”。他特别重视“洗心”和“澄怀”,胸无尘浊杂念。这与庄子强调的“斋以静心”“坐忘”的主张是同道的。宗炳有时还用老庄道家的话来阐释佛理,如《明佛论》中“圣无常心”“玄之又玄”“禀日损之学,损之又损,必至无为无欲”,都直接引自《老子》《庄子》。可见,他虽然崇佛,但掺杂着很多老庄的道家思想;而他还相信“五岳四渎”“群生虫豸”皆有灵;也仰慕仙道,感佩“松乔列真之术”,“愧不能凝气怡身”,这也透露了他受时风影响,夹杂着道教的思想。

  慧远也是一位文学高手,他常年居住及游览于庐山,对庐山山水云烟领悟尤深,曾做《游庐山》诗,更有《庐山记》长文,被誉为庐山山水文学的“开山祖”。而慧远与谢灵运、陶渊明、陆修静等文人交往的佳话,虽然有一些可能是附会之说,但也可见慧远及在庐山东林寺进进出出的文人墨客的一种山水文化情怀。

  宗炳“好山水爱远游”,“每游山水,往辄忘归”,“眷恋庐、衡,契阔荆、巫,不知老之将至”。到了晚年,他再无力游山历水,“老疾俱至,名山恐难遍睹,唯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回到自己的江陵故宅,抚琴、作画、著述,了其一生。宗炳晚年将游历的山水画下来,张挂于壁上,坐卧观赏,称作“卧游”,并且“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遗憾的是,他的山水画并没有流传下来,倒是人物画有一些存世记录,如《嵇中散白画》《颍川先贤图》《孔子弟子像》《惠特师像》等。宗炳的《画山水序》正是在他的这种宗教思想和人生观的指导下产生的,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东晋时期绘画美学特别是山水画美学发展的状态。《画山水序》标志着中国山水画的独立以及山水画美学意义的自觉,这是中国最早的山水画论。其中提出的一些观点及涉及的一些问题,如“含道映物”“澄怀味像”“质有而趣灵”“以形写形,以色貌色”“万趣融其神思”“畅神”等,对山水画的独立成科具有重大的意义,甚至可以说对整个中国古典绘画的美学精神有着深远的影响。

  (本文作者王璜生,节选自《庐山画派文集》,九江美术馆编著,江西美术出版社2026年7月第一版,定价:12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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