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04日 Wed

杨宝森1950年香港“十一”清唱轶事

《中华读书报》(2026年11月04日 0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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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版:瞭望
中华读书报 2026年11月04日 Wed
2026年11月04日

杨宝森1950年香港“十一”清唱轶事

  杨宝森率宝华剧团于1950年赴香港演出一事历来为梨园内外津津乐道。据齐崧撰写的《京剧名伶艺术集萃》(中国戏剧出版社2011年6月)一书中有关杨宝森的章节记载,杨宝森7月到港,8月开演,期间曾与张君秋、马连良等人联袂演出,盛况空前。

  近来笔者无意间翻阅香港长城电影制片公司(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左派影业机构)1950年11月出版的第三期《长城画报》,发现杨宝森竟然在10月1日参加了留港电影工作者“十一”国庆晚会,地点是长城电影公司第二制片厂。晚会现场星光熠熠,有王丹凤、欧阳沙菲、周曼华主持切蛋糕仪式,长城新人夏梦首次参加了电影界活动,反串京剧《钓金龟》的老旦,长城电影公司当家女明星李丽华清唱京剧《荒山泪》。

  该期《长城画报》“专题摄影”栏以“狂欢之夜”为名记载了这次晚会。摄影图片共计四张,第三、第四张中有晚会节目的相关画面。这两页活动图片中最突出的两人是长城新人夏梦和当时长城公司第一女明星李丽华。两人分别占据了图片一左一右最显著的位置。夏梦扎起俏皮的小花辫,身穿一袭白色花瓣领的西服短裙,落落大方;李丽华颇有大牌明星的气度,一身旗袍,发型一丝不苟,从容老练。

  紧挨着夏梦清唱图片右下方的一帧不起眼的小照片引起了笔者的注意,该图片的文字说明是“京剧名须生刘宝森清唱”,图中人物一身浅色西装,儒雅清癯。问题是,当时梨园界没有名叫“刘宝森”的“京剧名须生”。老画报照片虽然有些模糊,经过仔细辨认,还是可以认出,这位清唱的京剧名须生就是我们熟悉的杨宝森。该图片的文字说明中的“刘宝森”实为“杨宝森”之误。

  从图片可以看出:夏梦和杨宝森的舞台位置是一样的,背后都是一株一丈高的巨烛,上刻着“勿忘银幕前面千万观众个个眼睛雪亮”,就连后方的幕布、话筒的摆放位置都一样。夏梦本是程(砚秋)派票友,这次反串《钓金龟》中的老旦,应有藏拙之意(李丽华从影之前,曾拜章遏云为师,学习程派艺术,是京剧内行出身,此次李丽华演唱的就是程派名剧《荒山泪》中的唱段)。只是此次杨宝森的唱段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杨宝森这次在长城影业公司参加的国庆清唱活动,应当是接下来他和香港电影界人士合作义务戏的一次预热。根据齐崧《京剧名伶艺术集萃》书中的记载:1950年10月4日及5日港九工会联合会筹集,由电影明星与旅港梨园人士联合演出大合作戏,杨宝森亦应邀参加,演出地点为娱乐戏院。4日夜戏:王元龙饰费德恭,郑敏饰费兴,李芳菲饰小姐,岑范饰家院,陶金饰老道,金彼得饰王栋,胡小峰饰王梁,于素秋反串黄天霸,刘琼饰金大力,吴家骧饰贺人杰,严肃饰朱光祖,李元龙饰褚彪,赵雷饰关泰,屠光启饰施公,毕正琳饰张桂兰,孙景璐饰张妈之《大八蜡庙》。大轴为杨宝森、张君秋、童月娟(萧太后)、严俊(国舅)、韩非(国舅)、许可(宗保)、舒适(六郎)、朱石麟(佘太君)、毕正琳(四夫人)及李丽华(后公主)之全部《四郎探母》。5日夜戏:王泉奎之《坐寨·盗马》。孙景璐(大奶奶)、金彼得(书童)、顾而已(公子)、韩非(邻居)、姜明(邻居)之四演《双摇会》。大轴为杨宝森、张君秋、毕正琳、严肃、舒适(中平贵)、王元龙(魏虎)、吴家骧(王允)、李丽华(后宝钏)、朱石麟(王夫人)之全部《红鬃烈马》。可这次杨宝森1950年国庆节在长城公司的联欢会清唱,齐崧《京剧名伶艺术集萃》(中国戏剧出版社2011年6月)书中没有涉及,许锦文所著的《杨宝森传》(上海戏剧出版社2016年4月)也没有提及。

  杨宝森1950年离开香港的具体时间暂时缺考,但据许锦文编撰的《杨宝森艺事年表》(见《杨宝森唱腔集》,许锦文编,同济出版社2008年3月),1950年的11月8日至12月18日,杨宝森已经在上海大剧院演出了。之后,杨宝森再也没有踏足香港。

  其实,旧时电影、话剧演员与京剧演员有交流也是常事。李少春与话剧皇帝石挥之间的艺术交流早已为人熟知。金山在电影《风暴》中饰演的施洋律师在为工人辩护的大段台词就吸收了京剧《四进士》中宋世杰公堂上念白的艺术营养。电影演员程之是花脸名票,其父程君谋是谭派老生名票。程之在20世纪80年代改编田汉的话剧《名优之死》为电视剧,自导自演,是其一生的代表作。程之人品高尚,京剧更是其家学。可惜社会上知之甚少,反而一些歪曲甚至编造的京剧题材的电影大行其道,至今被人奉为经典。民国时代和20世纪50年代,京剧正值鼎盛时期,梅兰芳的表演成为古典艺术的最高范本,梅兰芳等京剧艺人也是社会关注度最高的明星。电影、话剧演员向底蕴深厚的京剧艺术取经,亦是常理。1956年7月出版的第65期《长城画报》曾刊载林欢的文章《向京戏学习》,就是这一时代风气的折射。这种情形之下,杨宝森参加电影界的国庆联欢会,与电影界人士同台演出,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1950年10月4日及5日港九工会联合会筹集,由电影明星与旅港梨园人士联合演出大合作戏,除了杨宝森、张君秋、王泉奎等内行名家之外,电影界中熠熠生辉的名字也随处可见:前述李丽华外,朱石麟(著名电影导演,香港左派电影的灵魂人物)、岑范(越剧电影《红楼梦》、故事片《阿Q正传》的导演,朱石麟的高足)、舒适(电影《红日》中张灵甫的扮演者)、胡小峰(越剧电影《王老虎抢亲》的导演)、刘琼(电影《女篮五号》中田振华和电影《牧马人》中许景由的扮演者)等等,不一而足,真是“不同艺术贵交流,戏曲电影姐妹畴”。

  杨宝森生性沉默寡言,对此次在长城公司的国庆清唱活动没有声张(从其参加一事可以看出,杨氏对新中国是衷心拥戴的)。有关夏梦的传记、采访也没有提及此事。幸亏有《长城画报》的图片文字为证,否则杨宝森的这则轶事,将成为杨派艺术沧海中的一枚遗珠。夏梦的胞妹杨洁(电影《女篮五号》的原型)是杨派老生名票,研习杨派艺术多年不辍,进而粉墨登场,自号“杨宝木”(甘做杨派艺术森林中的一木),与杨派老生艺术渊源颇深。杨洁曾现场观摩过杨宝森1950年8月在港的演出,印象深刻,自此与杨派老生艺术结缘,不承想其胞姐夏梦(原名杨濛)还曾与杨宝森有过同场晚会先后献艺的经历。如此妙事,思来亦不失为一桩艺苑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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