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小说集中,三部短篇小说所关注的全是失意的人。阅读《天色已晚》时,我总会想到苏童的长篇小说《黄雀记》,吉根和苏童一样,在作品中,极尽耐心地叙述了几个不让人喜欢的人的故事。
吉根笔下的“失意的人”

■赵瑜
女作家吉根喜欢将自己正在阅读的书目也写进自己的小说里,在《天色已晚》中,吉根让一个小说人物打开了一部小说,名字叫做《撞上门的女人》。小说里的人物在读一部小说,这样的细节总让读者觉得有趣。
这部小说集中,三部短篇小说所关注的全是失意的人。怎么说呢,阅读《天色已晚》时,我总会想到苏童的长篇小说《黄雀记》,吉根和苏童一样,在作品中,极尽耐心地叙述了几个不让人喜欢的人的故事。
《天色已晚》这篇同名小说用还原生活的方式写了一对中年男女卡赫尔和萨比娜从热情订婚,到彻底分开的故事。吉根在小说中放大了人性中不让人愉悦的细节,她几乎放弃了虚构,如实还原生活中朋友讲述给她的故事,那人性中灰暗的部分,被她诚实地记录下来。于是,一对本该恩爱的男女分开了。吉根写下萨比娜一点一点发现卡赫尔更多不堪的人性细节,差不多也写下了全世界不适合婚姻的男人和女人。只有中年人才知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能忽视彼此的差异而走到一起,是多么需要灵魂的契合。吉根用一部短篇小说,便写尽了世界上所有自私而不自知的人,卡赫尔不止生活在爱尔兰,可能也生活在我们身边。
《漫长而痛苦的死亡》,并没有如标题所示,描述一个人的死亡的过程,而是对一个女作家自我的生活进行了一次诚实的记录。这篇小说,让我想起女作家门罗曾经写过她租了一间房子进行写作的故事。是的,女作总是擅长捕捉他者的恶意。而吉根也是如此,她如实地记录了自己的一次居住体验。因为写作的原由,她住进了爱尔兰著名作家伯尔的故居。这是一位在1972年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吉根住进了伯尔的家以后,去伯尔故居旁边的海水里游了一次泳,躺在伯尔家里阅读契诃夫的小说,直到遇到一个敲门的人。那是一个德国人,一个退休的教授,他对住在伯尔故居家里的女作家有一种莫名的敌意,比如,他武断地认为,女作家住在这里,怎么能做蛋糕吃,能去大海里游泳,而不是一直在房间里写作。
和《天色已晚》一样,吉根对男性有一种偏见——他们大多武断而自信,他们有着封闭的逻辑,他们习惯指责他人,且不允许对方质疑。这样的男性在全世界都有,他们活在自洽的生活圈子里,因为某种事业的成功,而从来没有机会得到改正。所以,吉根写下了这种不舒适的相处细节。这个世界上一定有这样的人,他们在与其他人相处的时候,只会以“自我的审美和癖好”为中心,一旦他身处的环境或者人不能融洽地对待他,他便会伸出语言之剑去刺向别人。
小说集中,《南极》算是吉根的早期作品,这篇小说,我多年前读过,当时觉得十分惊艳,感觉吉根在纸上拍了一部电影,小说的开头,便是电影的高潮部分。然而,这次重读我发现,当年十分喜欢的这种叙事节奏,其实有些刻意。我发现之前我对这个故事有误解,初读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一个教育女性不要去尝试出轨的故事。这次重读,我发现了之前自己没有读出的留白——依然是一个不让人愉悦的男性的故事。这个男人花言巧语地欺骗一个孤独的女人,不过是对过往自己所受过的伤的一种补偿。
《天色已晚》是吉根对两性关系的一次审视,女作家吉根利用女性的敏感,以身入局,剥开男女两性关系中那些不舒适不如意的部分。她们依靠身体和男性对话,同时也依靠语言和逻辑能力与男性对抗。在这部小说集中,吉根塑造了三个对女性的情感和身体制造了伤害的男性,试图告诉更多的女性读者——一定要活在一种两性愉悦的氛围里。这是一部极容易阅读的小书,然而,故事的表层是两性关系的断裂、分开和敌对,其内核却让更多的人思考。成年人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究竟是真的可以相互影响,还是单纯地,只是一种筛选的关系。吉根用小说人物的关系试图让女性们更加独立和清醒,她想告诉更多的女性读者们,远离那些让你觉得不舒适的男性,他们不会改变,他们只会想要改变你们。如果和这样的男人们相处,要么你被伤害,要么,你就只能改变自我,成为他们塑造的对象。这样的小说,几乎是吉根在用自我的生命经验来书写,她看到了生活中太多两性关系的悲剧,那些不如意的生命裂痕,那些不如意的情感递进,都有着人性的缺陷在里面。至少在《天色已晚》这部小说集中,吉根给出的情感处方是坚决的,明晰的,她让女性们远离一切不如意的生活环境,包括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