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8日 Wed

一纸人间烟火,半生故土风华

《中华读书报》(2026年10月28日 1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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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版:图书推荐
中华读书报 2026年10月28日 Wed
2026年10月28日

一纸人间烟火,半生故土风华

  ■徐丽达

  前段时间有幸捧读施立夫先生的力作《乡音无改》,心绪万千。

  乡音,是根植一方水土、联结故土故人的精神根脉。我阔别故乡黑土地已二十余载,许多尘封在岁月里、早已渐渐模糊的故乡风物,在地蝲蛄、鸡箍篓、狗枣子这些质朴亲切的字眼间重新浮现,一声声唤醒了我沉睡已久的童年旧事与年少时光。

  地蝲蛄,本是东北乡间随处可见的小生灵,真要细细描摹模样,我反倒一时难以言明。女孩子天生几分胆怯,儿时向来不敢触碰这类小虫,可当书中出现“地蝲蛄”三个字,往事瞬间涌上心头,眼前恍若浮现母亲温柔的音容,依稀想起她带着我们在后院栽种地瓜的旧日光景,在那里,她第一次告诉我,这种小虫叫地蝲蛄。感恩这本《乡音无改》,一纸文字,牵起岁月长线,让我泪流满面地想起与母亲相依的时光。

  乡土,是贯穿施立夫先生三部文学作品不变的风骨。纵观当下文坛与学术领域,不少创作者一味雕琢文笔、堆砌辞藻,刻意将文字写得晦涩深奥,误以为佶屈聱牙的文风便是学识与高度。可纵观浩浩中华文学史,徒有华丽外壳、脱离人间烟火的浮华笔墨,终究如同水上浮萍,转瞬即逝、毫无生命力。唯有扎根烟火日常、描摹众生百态、质朴真诚的乡土文字,才能穿越岁月洗礼,代代流传。在辞藻泛滥、文风浮躁的当下,《乡音无改》恰似一方静谧踏实的精神净土,褪去浮华,返璞归真,让人心生安宁。

  近日课堂上刚好讲到骈文与散文的流变,从韩愈、柳宗元力倡古文革新,涤除文坛雕琢浮艳之风,再到欧阳修、曾巩、苏轼接续传承,一代代文学大家始终坚守文归质朴的本心。可反观当下,不少学生的文风偏于孱弱浮华,刻意堆砌辞藻,却缺少生活底色,更无文字生命力,甚至脱离生活本真。这固然与孩子们的成长阅历有关,十二年寒窗多囿于书本,少有机会亲近烟火、体悟生活。但究其根本,我们为师者、教育者,难道没有引导上的疏漏吗?我们不能一味把责任推给孩子,更该向内自省、躬身反思。

  乡情,永远是最动人的。书中落笔的是施立夫先生个人的东北烟火岁月,映照的却是整整一代东北人共同的生活印记与集体回忆。《杀年鸡》《杀年猪》《东北年货大集》《忙忙活活过大年》等篇章,笔墨生动、画面鲜活,勾勒出一幅幅热气腾腾、原汁原味的东北新春民俗风情画卷。

  在东北乡村,杀年猪从来不是一家一事,而是邻里欢聚、守望相助的盛大“乡土团建”,蕴藏着独属于北方大地的淳朴温情。这让我忆起高三那年的往事:临近年关,二姨家杀年猪,我向班主任请假,特别直白地说,我要去吃杀猪菜。这样的请假缘由,放在今天的高三学子身上是不可思议的,可我的班主任王老师却给假了,说:“去吧,多吃点儿!” 我满心欢喜,坐了一个小时的车,端着饭碗站在灶台边,热气氤氲间,吃了此生最难忘、最有年味的一顿杀猪菜。烟火滋味,至今回味悠长。

  一方乡音,一生牵挂;一脉乡土,素笔归真;一缕乡情,岁月同怀。《乡音无改》写风情、写风物、写风尚、写风景,没有刻意的修饰,只有最真挚的告白。它留住了黑土地的淳朴乡风,珍藏了一代人的温暖记忆,也慰藉了每一个漂泊在外、心系故土的游子。纵使岁月更迭,我们远行四方,但故土乡音从未更改,这份镌刻在心底的基因,终将伴随余生,温暖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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