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三江源:倾听志愿者的故事

蒙本书编著者、四川省绿色江河环境保护促进会创始人杨欣先生谬信,《我们都是盼江绿:绿色江河志愿者讲述》出版前我至少阅读两次。“盼江绿”是个化名,署在自2000年起每月汇给绿色江河的一张小额汇款寄款人位置,已25年,款额积年加增。2023年,阿里公益联合绿色江河及长江沿线多家媒体,试图“挖掘”这位化名捐款者的公益初心,没能找到“本尊”,无功而返。不过“盼江绿”这三个字,已足够表达捐款人对绿色江河环保志愿行为的持续支持与殷切期盼,可以视作绿色江河志愿者们的共同心声。
“长江在中国境内,我们对长江负有全部责任。”绿色江河这一核心理念,三十年来,召唤了超过三千名志愿者,义无反顾,奔赴青藏高原。建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保护藏羚羊,监测长江源冰川退缩,调查长江源野生动植物资源,促成长江的天然峡谷烟瘴挂不被水电开发,蹲守世界上飞得最高的鸟——斑头雁——孵化,建长江源水生态环境保护站,运行青藏川藏绿色驿站,筹建运转长江干流系列主题邮局……绿色江河从未止步。
作为“编外”跟班专职“小工”,寇雪林8岁跟着志愿者妈妈、川大藏学研究所徐君考察雀儿山;12岁在烟瘴挂考察时,就“不仅仅担任妈妈的人类学调查组御用摄影师,还兼职他们田野调查的录音师和跑腿”;13岁独自一人上高原,在保护站向游客导览展板内容时,加进自己的亲见亲闻,“竟然把一个游客感动哭了”;2019年17岁,助教首届“长江自然小讲师”……在不能回国的疫情期间,小雪18岁正式成为绿色江河志愿者的愿望落空;直到22岁大学毕业,拿到合同而未正式工作,寇雪林“订下实习结束那天晚上回国的机票”,在成都倒了两天时差后就直飞格尔木,终于正式成为志愿者。
类似徐君寇雪林母女这样的家庭志愿者,绿色江河可不少。建筑设计师黄昊推荐了当时的女友、后来的妻子刘杨做了志愿者。深圳高校教师李保军策动当时的女友、后来的妻子邓浩云一起志愿服务。1998年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扩建前,徐向东这位“嫂子”困身成都自带孩子,强力推荐自家先生去保护站烧饭——做饭好手正是高原建站的急需人才。出发前,徐向东和小姑子两家人小聚,聊到可可西里,姑嫂对话戛然中止,两双眼睛同时盯上一脸懵懂的妹夫。不由分说,“高校烹饪专业的副教授”妹夫和他同是高校教师的大舅子,被姑嫂俩联袂送上高原。
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长江源,供给艰难,80多度水就沸腾了,弄顿寻常的饭菜很不容易。号称绿色江河第一大厨的孙建军,自认高山厨艺能与他PK的只有同为北方人而擅面食的李亮。不过,他还是记得那些不需磨合能立马主厨的老志愿者:“杨欣的夫人高英来了……她做川菜的水平高……张新带着自己刚上大学的儿子来了,让儿子在工地上当搬运小工,自己当上了厨娘,自掏腰包在镇上搜集食材,改善志愿者的伙食,煲出广东客家靓汤。蒲莉带着即将出国留学的女儿来了,自己接替厨娘的工作,女儿在工地做土方回填的记录员……”
“世界屋脊”、海拔四五千米的青藏高原,空气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一半。就是空身步行,也都不易,步子稍快,就气喘吁吁,心跳加速。更何况志愿者尤其建站志愿者们,得肩扛手提,在崎岖陡峭的峡谷安装记录野生动物的云台摄像机、红外照相机,要赶在封冻之前打下基桩,灌注预制件,装卸物料,焊接钢构,内装外装,安装电力通信设施……基本上,全人力。
杨欣这位会计出身的1986年长漂英雄,将自己长漂经历写成《长江魂》,演讲义卖,筹得第一笔款项,1997年开建纪念反盗猎英雄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此后,义卖筹款,就是绿色江河筹款的重要方式之一。来款不易,用款就节制,能省就省,能抠就抠。孙建军空有一身厨艺也施展有限,不免抱怨杨欣“抠门”。抠门的绿色江河,在保证建材质量、设备质量、基建质量方面,却绝不含糊。沱沱河沿的保护站建成十年后,仍是唐古拉山镇景观最美、质量最好的江景房:冻土带地基牢靠,墙体结实,经受住了时间的检验。
一人志愿者,一家志愿者;一次志愿者,终生志愿者。绿色江河究竟有何魅力?人类学家徐君的思考,或者会被志愿者普遍认同:“不断因时因势拓展新领域、开展新项目的绿色江河,所传递的核心价值理念,可能是吸引不同背景的人自愿加入、以志愿者身份做着看似简单却又最有意义事情的关键。”志愿者在“绿色江河这所学校”(金辉先生语),做出了奉献,升华了理念,锤炼了意志,收获了友谊,是真正的双向滋养。
“保护站,既是志愿者志愿服务的阵地,也是一所收获友谊和相互学习的课堂。”(成都服装设计师徐向东)“要问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那一定是在绿色江河遇见如此之多志同道合的人,我见到了真诚、善良、理想、坚持。”(兰州画家刘希丹)“我相信,在那个世界的屋脊之上,我们曾用最虔诚质朴的方式,安放了最重要的信念。”(北京雕塑家艾松)“我们虽参与守护与奉献,却总在被大自然治愈。”(宁夏职业公益人孙浩)“环境保护是一条只有起点没有终点的射线——30年后,我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深刻意义。”(绿色江河首席品牌设计师深圳李开辉)“绿色江河提供平台给志愿者,让他们从保护、帮助、服务当中,收获真正的快乐。”(社科院文学博士、北京语言大学教师肖力)“核电是我的工作,公益是我的信仰。”(深圳核电工程师童光明)“3000多名志愿者,是绿色江河最为宝贵的财富,是我人生当中最为感念的兄弟姊妹。”(绿色江河创始人杨欣)……
相比志愿者们几次、十几次、几十次的志愿服务,相比志愿者冒着“挂了”的风险,我参与的那点文字工作,羞于启齿。我校读文稿两遍,自以为留下的BUG应该不多,不料拿到样书读第三遍时,却赫然发现,仍有不下10处不必要的“进行”(“进行+动词”的搭配,是西语现在进行时的对译,几为通例,不过骈拇枝指,徒增累赘罢了),实在不该。我不能藉口时间紧,与不事文字工作的志愿者相比,我可是天天与文字打交道。这疏忽的失责,完全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