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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25年12月03日 星期三

    徽州碑刻:镌刻在石头上的生态智慧

    《 中华读书报 》( 2025年12月03日   05 版)

        祁门县滩下村秋水

        歙县潜口天启二年《按院禁约》拓片

        ■陈 琪

        地处皖浙赣三省交界的徽州,坐落于黄山、白际、五龙山脉与天目山余脉之间,不仅是钱塘江正源新安江的发源地,同样是阊江河、秋浦河、水阳江、青弋江等诸多水系的源头活水,堪称华东地区重要的生态屏障与水源涵养地。这片山水秘境经过历史区划的演变,至唐大历五年(770),辖域长期稳定为歙县、黟县、休宁、祁门、绩溪、婺源六县,史称“一府六县”。直至近现代行政调整中,婺源划归江西,绩溪隶属安徽宣城。1988年4月,地级黄山市正式成立,设立三区四县:屯溪区、黄山区、徽州区、歙县、休宁县、祁门县、黟县。但其作为“徽州”的文化与地理的整体性始终未改。

        到明清时期徽商崛起带来的文化鼎盛,千百年的历史积淀中,这片被群山环抱、碧水滋养的土地,孕育了独树一帜的徽州文化——从粉墙黛瓦的古村落、精巧绝伦的徽派建筑,到崇文重教的家风传承、贾而好儒的商帮精神,再到与山水共生的民俗礼仪,文化基因与自然禀赋深度交融。尤为值得称道的是,古徽州人自古便深谙“山水为生存之本”的道理,将生态敬畏融入日常生产生活,形成了封山育林、禁伐禁渔、修堤护水的传统智慧,构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格局。探讨徽州的地理区位、文化特质与传统生态保护实践,不仅能厘清地域文化与自然环境的互动逻辑,更能为当代流域生态治理、文化遗产活化与可持续发展提供宝贵的历史镜鉴。

        山林保护:筑牢生态根基,涵养新安江源头

        徽州位于皖南山区,山林在其生态系统中无可争议地占据着核心地位,不仅是徽州地区生态平衡的关键枢纽,更是新安江流域生态安全的重要屏障。发源于徽州的新安江,作为钱塘江的正源,其水源的涵养与保护,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周边山林的健康状况。

        歙县潜口天启二年的《按院禁约》碑,无疑是徽州山林保护史上一座熠熠生辉的里程碑。碑文中对黄山的保护措施规定得细致且严厉:“非时有禁,大木有禁,擅葬有禁,侵占有禁,斧锯有禁。”短短数语,却精准地涵盖了黄山保护的各个关键维度。在那个时代,黄山作为珍贵的自然资产,面临着诸多严峻的威胁。乱砍滥伐现象屡禁不止,非法盗葬行为时有发生,这些短视的行径,如同一场场生态灾难,严重破坏了黄山的生态环境和自然风貌。《按院禁约》碑的设立,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有力地遏制了各种破坏行为。它为黄山的林木资源撑起了一把坚实的保护伞,使得黄山的原始风貌得以留存,生态平衡得以维系。而黄山茂密的森林,犹如一座浩大的绿色水库,通过截留降水、涵养水源,为新安江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清洁水源,保障了新安江流域的水量稳定与水质优良,成为新安江源头生态安全的重要保障。

        在新安江源头的右龙村,来访者常为众多的古树名木所惊叹,甚至是感动。红豆杉、银杏、樟树、枫香、马尾松,石楠、狍皮樟、香榧等等,按理说地处深山,是不缺乏树木的,但生长着如此多的古树名木,在今天极为罕见。右龙村堪称徽州古木第一村。世世代代右龙人是怎样保护古树名木的呢,答案同样在水口林中的一块古碑上。碑大约80公分高,40公分宽,上面刻有“误砍荫木,勒石示众”八个大字。

        八个字能管得住村民不去砍树吗? 村民说当然可以。右龙村早在乾隆时期张姓宗族就立下了这样一个规矩,谁要是违犯了乡规民约,砍了村周围的风水树,就要用绳子将这块“勒石示众”碑挂在脖子上游街示众。要知道这百十来斤的古碑挂在脖子上可不是件简单的事,何况要在这长达千米的古街走一圈,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因此,这古碑从刻好后就摆在水口林中,没有人敢试过。这古树当然也因为这块碑,自由生长了。

        祁门县环砂村嘉庆二年的“永禁碑”,则生动地展现了民间力量在山林保护中的磅礴伟力。清乾隆末至嘉庆初,社会风气浮躁,乱砍滥伐、盗卖木材之风盛行,如同一场可怕的风暴,席卷了环砂村的山林。原本茂密的森林变得稀疏,生态环境急剧恶化。危急之秋,程加灿等22位有识之士挺身而出,他们深知山林对于村庄,乃至整个徽州生态的重要性。于是,他们发起民众公议,订立了封山育林的“养山合墨文约”。具体惩罚条文为:

        纵火烧山者,罚戏一台,仍要追赔木价。

        挖桩脑者,无问松杉杂植,罚戏一台。

        采薪带取松杉二木,并烧炭故毁,无问干湿概在禁内,违禁者罚戏一台。

        举报者,赏给钱一百文,如日观存情不报,查出与违禁人同例。

        自山取正用并风损折者,要先行出字通知。

        材山出拼者,无论众己,每两内取银三分交会使用。

        山场自后有砍口兴苗者,先行出字登帐准种,花利五年,违者定行处罚。

        公议首事支持进出帐目及一切违禁之条,务要巡查鸣众议罚。

        这份约文详细而周全地规定了对破坏山林行为的惩罚措施:纵火挖桩、私砍树木者罚戏一台。在当时的乡村社会,这不仅意味着经济上的损失,更关乎个人的声誉;举报者赏钱。这一举措进一步激发了村民参与监督的积极性;目睹不报者同罪,有效杜绝了村民的漠视和纵容。这一民约不仅体现了村民们的集体智慧,还得到了知县赵敬修的亲笔批示,随后通过演戏集会的方式当众宣布,并勒碑刻石。这种将民间约定与官方认可相结合的方式,使“养山合墨文约”成为了约束村民行为的有力准则,充分体现了徽州人民对山林资源的珍视以及维护生态的强烈责任感。环砂村山林的有效保护,减少了水土流失,为山区的生态稳定做出了贡献。

        类似的碑刻在徽州各地星罗棋布,犹如点点繁星,铺就了徽州的山林保护之路,也为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注入了丰富内涵。黟县上村道光二十六年的“奉宪示禁砍伐树木等事碑”,针对村口水口及祖山树木被肆意砍伐的问题,官府应族长的请求,果断出示禁令,严禁在此采樵、伐木、挖葬。村口水口及祖山的树木,不仅是自然景观的一部分,更是祖冢的守护者和村基风水的象征,对它们的保护关乎家族的尊严和村庄的命运。从生态角度看,这些树木在保持水土、调节气候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守护着新安江流域的生态环境。光绪二十七年,绩溪县胡村,监生胡能贯等人因自家山场屡遭盗伐,痛心疾首,恳请官府示禁。官府迅速响应,立“严禁盗砍伐林木告示碑”,明确禁止他人盗砍其山场树木,违者将予以提究。这些碑刻从不同角度反映了徽州人民对山林保护的坚定决心,以及他们深刻认识到生态环境与家族命运之间紧密相连的关系。而这种紧密联系,正是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在徽州地区的深入人心。

        水土保持:守护家园命脉,稳固新安江生态

        水土保持,是徽州生态保护中至关重要的核心环节,它不仅直接关系到家园的安危和百姓的生计,更是新安江流域生态稳定的基石。新安江流域的地形地貌决定了水土保持的重要性,一旦水土流失,不仅会导致土地贫瘠,还会对新安江的河道、水质产生严重影响。

        祁门县傅家村咸丰七年的《禁树碑记》深刻而生动地阐述了树木对乡村水土保持的重要性。村口河边的树木,原本是保护住基的天然卫士,它们像忠诚的守护者,深深地扎根于河岸,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抵御着洪水的冲击和土壤的侵蚀。然而,道光年间,社会风气逐渐变得功利和短视,人心不古,树木惨遭滥伐。失去了树木的庇护,田园遭受冲损,原本肥沃的土地变得贫瘠,村庄面临着严重的生存危机。傅、叶二姓的村民们敏锐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们商议立碑严禁砍伐,规定对违规者罚酒、赏报信者,知而不报者同罚。碑文如下:

        禁树碑记

        盖闻山水锺灵秀之奇,而树木壮乡村之盛。缘吾传村口河边之树,原以保其住基□,嘉庆以前,树林严密,人事兴隆。乃自道光年间,人心不古,将树砍伐无存,以致下首空虚。田园冲损,若不为之复乔,难保异田无虞,爰是二姓人等公仝商议,立碑严禁。即将河西一边上自高桥,下至船石,蓄养成林,以为住基庇荫。家外之人,毋许盗砍。如违罚酒壹备。至于报信者,赏钱四百文,知而不报,一体仝罚,决不狥情轻恕。自禁之后,各宜斧斤不入,而以培养为怌,将见嘉树芬芳,乔木挺拔,又何难□当日之盛景也哉。特白!

        经手人:传必脂、传必脐、叶允荣、叶允华咸丰七年六月初八日立

        这些规定犹如一道道紧箍咒,约束着村民的行为,以此确保树木能够蓄养成林,稳固河岸,重新为村庄的住基提供坚实的保护。傅家村对树木的保护,有效减少了水土流失,避免了大量泥沙流入江河,维护了河道的畅通和水质的清洁。

        歙县谢村光绪二十一年的保护水口古樟《禁碑》同样是水土保持的生动例证。古老的樟树两杈,宛如一位历经沧桑的巨人,长久以来为保护堤岸立下了汗马功劳。碑文如下:

        禁碑

        钦加五品衔赏戴花翎、署江南徽州府歙县正堂、加六级记录十二次何出示永禁事:照得南乡二十八都三图谢村,河边有古老樟树壹株两杈,历年已久,素为保护堤岸。前据帅灶人等控荫禁砍,经本县便道诣勘,该树根蟠干老,高已数寻,洵属固堤利众。业于树下立碑永禁砍伐,诚恐日(后)毁失,合再给示,并来龙一概永禁。为此,示仰该处附近居民人等知悉,嗣后该处□□以及众姓,务各将该古树并来龙之树,一例妥为保护。倘有贪利之徒仍敢强砍,一经访闻或被告发,定即严提到案,尽法惩办。县言出法随,决不稍存宽贷,其各懔遵毋违! 特示。

        右仰知悉光绪二十一年十月 日示

        给谢村河边古樟树下,此处并更土名曰:“砥柱堤”。勒碑永禁,着即遵照。

        官府经过实地勘察,认定其“根蟠干老,高已数寻,洵属固堤利众”,不仅郑重立碑禁伐,还将此地更名“砥柱堤”。这一举措充分体现了对古树保护及水土保持的高度重视。古树庞大的根系深入土壤,如同坚固的锚,牢牢地固定住土壤,有效防止了土壤侵蚀,稳固了堤岸,为村庄抵御洪水等自然灾害提供了可靠的保障。这棵古樟在守护村庄的同时,也在为新安江流域的水土保持贡献一树之力。

        资源管控:保障持续发展,延续新安江活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徽州面临着开矿烧灰、棚民开垦等对生态的严峻破坏挑战。这些行为不仅威胁到徽州当地的生态环境,也对新安江流域的生态系统产生了深远的负面影响。而徽州碑刻在这一过程中展现出了先辈们在资源管控上卓越的前瞻性与深刻的智慧,为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绩溪县湖里村嘉庆二十五年的禁烧石灰碑,以“石为山骨,骨不尽不休;石为山脊,脊不断不已”这样富有哲理的话语,深刻地揭示了过度开采石材烧灰对山体的严重破坏。石材是山体的重要组成部分,过度开采就如同破坏了山的骨骼,导致山体千疮百孔,生态平衡被彻底打破。在新安江流域,山体的破坏会引发一系列生态问题,如水土流失加剧、生物多样性减少等,进而影响新安江的生态环境。官府顺应民众的请求,果断严禁凿石烧灰,旨在保护地脉,维护生态平衡,保障山林资源的可持续利用,使得新安江能够持续为流域内的居民提供丰富的水资源和良好的生态服务,延续了新安江的生态活力。

        休宁县等地的严禁召引棚民种山碑,详细而全面地记载了棚民无序开垦带来的一系列山场植被破坏、水土流失及社会问题。棚民的大规模无序开垦,就像一场灾难,不仅导致原本茂密的森林变得荒芜,还引发了砂石下泻、田地涨荒等严重后果,给当地的生态环境和农业生产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在休宁县浯田村的祠堂墙上有乾隆五十九年(1794)和嘉庆八年(1803)两通禁碑。碑刻中认为:

        身族僻处廿都五图,地连浙省,田少山多,贫民营生,半藉耕种,半藉樵采,安居乐业,共享昇平。迩因异地棚民挖山垦种,地方无知贪其小利,滥召妄租。不惟山遭残废,樵采无资,砂石下泻,田被涨荒,国课奚供。况深山大泽,异族盈千,哨聚成群,恐贻害匪浅。(休宁县浯田村乾隆五十九年正堂郑示严禁棚民垦植碑)

        苦身村居僻处,界连浙省,田少山多,房屋田地沿溪一带,尽在山脚。贫民采樵,赖山为活。若遭垦种,砂泥下卸,则溪圳尽塞,河水泛溢,田园交涨,房屋冲坍,粮课何办?切棚民一招入境,留藏奸党蔓延、籍佔凶恶成群,祸不胜言。(休宁县浯田村嘉庆八年正堂曾示严禁棚民垦植碑)

        从新安江流域的角度看,棚民开垦造成的水土流失,使得大量泥沙进入新安江,抬高河床,增加了洪水发生的风险,破坏了水生生物的栖息地,严重影响了新安江流域的生态平衡。这些碑刻明确禁止招引棚民,对违规者予以严惩,体现了生态保护与社会治理相结合的深刻考量。这对于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传承和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它为新安江流域的生态保护提供了制度保障,促进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水利维护:夯实农业基础,润泽新安江流域

        水利,作为农业的命脉,对于以农耕为主的徽州地区来说,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同时,水利设施的完善与否,也深刻影响着新安江流域的生态环境和生态文化。

        绩溪县湖里村,因村前畈田地处登源河,有三道坝保护良田,最外边的一道叫外港坝,田畈中央一道坝叫中港坝。中港坝将田一分为二,水冲坏了外港坝,还有一半田在中港坝内,如果中港坝冲毁了,那就颗粒无收了。道光七年筑坝乐输芳名碑,碑刻的序言强调了建坝治水的重要性。“盖治水古帝所崇,安农国朝所重。兹大清道光癸未之端阳,水盛漂冲旧堤,覆没田庐村舍,两无凭籍。爰集众姓,妥议有田业者照亩公派分资,有乐输者凭愿批捐银两。众议洽董事者肩之,於此奉宪兴工筑坝,切谕勤敬乃事,今幸功力恊敦。时维告竣,应崇乐善旌铭之,典以奖克昌厥後之助云尔。”歙县岩寺镇鲍南堨乾隆五十九年奉府宪示禁碑,从多个角度全面保障了水利设施的正常运行。

        鲍南堨创自东晋,年久废弛,前宪何善政最多,尤兢兢于农事,循此堨之故迹而开濬之,于是鲍南堨利赖至今。历任各宪皆蒙轸念,欣宪荣涖恩谕复修,檄倪经廉督理。数载以来,工成告竣。此皆仰赖宪天之恩泽洪波,俾生等得以饮和食德于无穷也,鼓腹讴歌,纪颂曷已。惟是此堨之源,自岩镇大河入ロ,沿河筑砌石磅百七十余丈,往来行人以石磅为捷径,趋之如鹜,春夏水满,一旦失足,性命堪虞,此往来行人之首宜禁也。至若鱼不满尺市不得粥害,及鯤鮞者有禁。迩来小民每贪小利,于石磅之内钓取鱼鲲,日往月来,泥灰剥落,筍缝因之不固,一经水势冲激,遂口倾堨,损之易而成之难,此钓取鱼虾之又宜禁也。其他秋冬水涸,近堨居民倾倒瓦砾,填塞堨内,更有拙工蠢农,疏挖堨堘疆界,将沙泥泻入堨中,积累既多,水道不利,此淤塞堨渠之尤宜禁也。凡此皆经生等屡行劝止,奈积习为常,难以杜绝,非沐示禁囗利有妨。为此恭谢口仁等,叩宪天老爷赏示勒石严禁,从此流波鼓盪,田口之水旱无虞,布泽安宁,士庶之感戴靡罄矣。望光口口等情到府,据此除批示外,合行严禁。为此示仰沿渠近堨居民人等知,嗣示之后,如届春夏水满,不得在该石碣往来,恐防失足;亦不得在于堨内钓取鱼虾,损害石堤,侵挖堨磅;至秋冬水涸之际,近堨居民不得倾倒瓦砾,致塞水道。倘有前弊及簰夫、地棍抽窃堨口木坝,害截水源,许各堨首即行赴府呈禀,以凭立拿严究,断不姑宽,各宜凛遵毋违。(歙县岩寺镇鲍南堨乾隆五十九年奉府宪示禁碑)

        乾隆五十九年奉府宪示禁的告示碑,禁止行人在石磅通行,这是为了防止行人失足溺水,保障人民的生命安全;禁止钓取鱼虾,因为鱼虾的活动可能会损坏石堤,影响水利设施的稳固;禁止倾倒瓦砾、疏挖堘疆界,这些行为会导致淤塞堨渠,阻碍水流的畅通;禁止簰夫、地棍抽窃堘口木坝,以保障水源的稳定供应。这些细致入微的规定,全方位地守护着水利设施,确保灌溉用水能够稳定地供应到农田,为农业生产提供了坚实的保障。从新安江流域生态系统的角度来看,鲍南堨水利设施的良好运行,不仅保障了当地农业的发展,还对新安江流域水资源的合理调配和利用起到了积极作用。它确保了适量的水资源流入新安江,维持了新安江的水位稳定和生态流量。

        歙县西溪南村的“重濬吕昌两堨碑记”则详细记录了吕堨和昌堨的疏浚历程。吕堨肇自梁内史吕文达,历经千余年的风雨洗礼,兴废不常。在漫长的岁月中,堨渠逐渐淤塞,农田灌溉面临困难,农业生产受到严重影响。在太守的大力支持下,郑时辅等人挺身而出,组织人力物力,按亩敛谷,开始了艰苦的疏浚工程。他们不辞辛劳,克服重重困难,疏浚南北两渠及昌堨,使农田重新得到充足的灌溉,焕发出勃勃生机。

        窃计吕堨南渠溉田一千余亩,北渠溉田三千余亩,昌堨亦溉田二千余亩,后之从事于斯者,果能疏凿,不失其时,匪惟无虞旱潦,实举一隅之利,与两堨相终始,德泽流溢,不其伟欤!(咸丰七年重濬吕昌两堨碑记)

        这一过程充分展现了徽州人民对水利事业的高度重视与不懈努力,以及他们在改善农业生产条件方面所做出的积极贡献。吕堨和昌堨的疏浚,不仅解决了当时的灌溉问题,更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水利遗产。从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角度来看,良好的水利系统保障了农业生产,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稳定。同时,它也展示了徽州人民利用自然、保护自然,与新安江和谐共生的智慧和实践,成为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丰富了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内涵。

        当代启示与传承意义

        徽州的生态保护碑刻,历经岁月的洗礼,不仅是历史的见证者,更是当代社会可资借鉴的宝贵财富,对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具有深远的启示意义。

        从理念层面来看,徽州人民对自然的敬畏与尊重,以及将生态保护与家族、乡村命运紧密相连的观念,值得我们深入学习和传承。他们深刻认识到,生态环境的破坏将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直接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从农业生产到家族的兴衰,从经济发展到社会的稳定。这种理念在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中得到了充分体现,成为流域内居民共同的价值追求。在当代,我们应传承这种理念,将生态保护融入到社会发展的各个层面,增强全社会的生态保护意识,推动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繁荣发展。

        在实践层面,碑刻中记载的各种保护措施和管理经验,如封山育林、制定严格的奖惩制度、加强社区参与等,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实践参考。在新安江流域生态保护中,我们可以借鉴这些经验,结合现代科技和管理手段,制定更加科学、有效的生态保护政策和措施。例如,利用现代卫星遥感技术监测山林变化,加强对封山育林区域的监管;运用大数据分析手段,优化水资源调配,提高水资源利用效率。通过这些措施,进一步提升新安江流域的生态保护水平,传承和弘扬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

        此外,徽州碑刻的传承也提醒我们要高度重视文化遗产在生态保护中的作用。这些碑刻作为物质文化遗产,承载着丰富的生态文化内涵,是我们了解历史、传承生态智慧的重要载体。在新安江流域,我们应加强对碑刻的保护和研究,通过举办展览、开展教育活动等形式,向公众传播其中的生态理念和保护经验,激发公众对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认同感和自豪感,形成全社会共同参与新安江流域生态保护的良好氛围。让这些古老的碑刻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为推动新安江流域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贡献力量。

        徽州的生态保护碑刻是一部部镌刻在石头上的生态教科书,它们记录着先辈们在生态保护方面的智慧与努力,见证了徽州地区生态环境的变迁,也为新安江流域生态文化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新时代,我们应珍视这些历史遗产,传承和发扬其中的生态智慧,让徽州的生态之美得以延续和升华,为实现新安江流域生态文明建设的目标而努力奋斗。让我们从这些古老的碑刻中汲取力量,共同守护新安江流域的绿色家园,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本文作者系安徽大学徽学中心研究员、安徽省徽学会副秘书长。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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