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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19年09月04日 星期三

    1960年日本围棋代表团访华始末

    ——新中国与日本围棋外交溯源

    华以刚 《 中华读书报 》( 2019年09月04日   19 版)
    濑越宪作

        1960年,濑越宪作名誉九段率日本围棋代表团访华,揭开了中日围棋友谊赛的崭新篇章。迄今为止的报道,基本上是就事论事,鲜有提高到国家外交层面的。

     

        围棋源自中国,日本围棋界在这一点上历来旗帜鲜明。1727年,日本围棋四大门派——本因坊、井上、安井、林的掌门人共同签署公约确认:“围棋创自尧舜,由吉备公传来。”这里的吉备公是指著名遣唐使吉备真备。此后,特别是到了近代,随着日本围棋的兴盛,中日之间一直保持着民间交流的势头。但是新中国成立之后,各种围棋交流就处于停顿状态。

     

        由于中日之间长期处于理论上的战争状态,一直没有实现国家关系的正常化。1958年,在中日友协于日本举行的邮票、剪纸展览会上,二战之后首次在日本挂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竟然遭两名日本人撕裂,史称“长崎国旗事件”。

     

        面对极端势力的反华暴行,日本国内的健康力量也开始行动了。日本参议院议员松村谦三(1883—1971)从1955年自由党和民主党合并为自民党之后,就出任该党顾问。1959年8月,松村在给廖承志的信中吐露心声:“愿为日中亲善竭尽全力。”周恩来总理随即正面回应:“欢迎在适当时候来访。”1959年10月,松村迅即启程访华,到访十几个城市,并受到周总理的亲切接见。日本人特别尊敬周总理,受到接见会有特殊的荣耀感。在此后几年中,松村又四次访华,周总理多次拨冗接见。1960年的围棋代表团访华,应当就是松村首次访华的具体成果之一。陈祖德在其传记《超越自我》中提到:“这次交流是由陈毅同志和日本著名的自民党议员松村谦三共同发起的。陈老总对围棋也作过很多贡献,其中促成中日两国的围棋交流无疑是极重要的一方面。”目前的历史记载或教科书基本上沿用了这一表述。

     

        在几年前的某次围棋文化研讨会上,陈老总的次子陈丹淮将军发言,回忆起周总理和国务院副总理兼外交部长陈毅曾经共同讨论过,在中日民间交流中,为贯彻“不谈政治,只谈友谊”的方针,需要选择一些中日两国人民共同喜欢的具体项目。两位领导人想到了围棋、书道和兰花。这个发言从一个侧面证明,后来诞生的中日围棋交流活动并非偶然巧合,而是中方高层充分考虑日本国情、运筹帷幄的结果。关于中日书道的交流,笔者了解一个范例——日本当代书法家柳田泰云在泰山上留下了“国泰民安”四个苍劲有力的超大墨宝。柳田泰云也是一位围棋铁粉,是中日两国围棋界的好朋友。关于中日在兰花方面的交流,据说1963年曾有中国兰花代表团应邀访日。但是这些交流的规模和力度与围棋无法相比。虽说在新中国70年的外交史中,通过体育比赛撬动国家关系的,无疑首推脍炙人口的中美乒乓外交。但是相比之下,其实中日围棋外交开始得更早,持续得更久,共同的文化基础更牢固,社会各界的民意支持度更高,所以发展的潜力也就更大。我亲耳聆听过陈老总在不同的场合多次强调:提倡围棋是请示过毛主席和周总理的。实际上这就间接揭示了中日围棋交流顺利起步和蓬勃发展的根本动力之所在。

     

        1960年还有一些难以忘却的时代背景。这一年,我国正在遭受严重的“三年严重困难”。也是这一年,苏联撤走专家,中断了既定的援华计划。这时候推动中日邦交正常化符合中方利益,切合时宜。围棋能够成为中国外交大局中的棋子是莫大的光荣。当然外交是相互的协作,日方也有改善中日关系的内在需求。1960年7月,时任日本首相池田勇人嘱咐松村:“我在立场上必须把脸朝向美国,因此你就作为我面向中国的脸,关于中国的事情就全拜托你了。”所以松村后来成为中日恢复邦交之前的日中贸易日方总联系人,完全是顺理成章的。

     

        日方安排濑越宪作(1888—1972)担任首访中国代表团的团长,也表示出对中国的格外尊重。1940年本因坊秀哉仙逝后,濑越宪作无可置疑地成为日本围棋界的精神领袖,他于1946至1948年任首届日本棋院理事长。濑越宪作是吴清源的伯乐和恩师,直接策划并促成了吴清源赴日。这里摘要介绍濑越宪作给吴清源的邀请信:“我虽未有与你直接见面的机会,但过去从岩本氏(岩本薰)那里听说你年纪虽幼,但棋力甚高。这次,我又看了你与井上氏(井上孝平)对弈的三局谱,更加敬服你的非凡器量。若是鄙人的健康与时间允许的话,我真想去拜访贵地,与你亲切切磋棋艺。然而事情可能不允许,我深感遗憾。我急切盼望你身体强健,完成大礼后,到日本留学,从而共同不断地研究。愿你能在不久的将来荣升为名人。我的拙劣之作一、二册已经寄出,在你来日之前,若肯为我研究一下,我将感到十分荣幸。你和井上氏下的两局棋谱,加上我妄下雌黄式的评论,已在《棋道》六月号上登载,同时综述贵国棋界现状的文章也冒昧登载于上。因此,务必请你谅解!……遥祝你身体健康!”(罗京生著《当代北京围棋史话》)德高望重的日本围棋界泰斗给14岁的中国少年写这样的信,如此海量,令人叹为观止。

     

        濑越宪作毕生只收过三位弟子,他们是日本的桥本宇太郎、中国的吴清源和韩国的曹薰铉。他希望这三位出类拔萃的棋手所代表国家的围棋活动兴旺发达,从而推动世界围棋运动的普及和提高。总体而言,这一遗愿正在逐步实现的过程之中,东亚三强不同程度地为世界围棋作出了各自的贡献。

     

        在1960年的日本访华团中,有两位明星大咖。一位是桥本宇太郎九段,他是陪伴老师来中国考察。另一位坂田荣男九段,是后吴清源时代日本围棋界的领军人物。以当时中国围棋界的棋艺水平,根本无需如此“大驾光临”,日本围棋界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在首次中日围棋交流中表达善意,是对中国政府重视这一交流的呼应,可谓外交默契。经过二十多年,中日友谊赛升级为中日对抗赛,更有中日围棋擂台赛的诞生,这是后话。

     

        1963年,杉内雅男九段率团访华,受到周总理和陈老总的亲切接见。周总理亲自邀请代表团在正式行程结束之后,留下两名棋手执教。最后,宫本直毅八段和桑原宗久七段留下传授棋艺达一个月之久。这次执教实际上是引进国外智力资源的典型事例,而且是根据周总理的决策来执行的。可惜新闻媒体几乎没有报道。当年受教过的陈祖德、吴淞笙、罗建文等前辈已经仙逝。我虽多次听说过确有此事,但因为年幼尚未来京,所以并不了解详细情况,说不上更多的了。但是借本文刊载的良机,得以亲手披露这个重要的史实,仍为幸事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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