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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读书报 2018年04月11日 星期三

    乐之者的学问散步

    朱寿桐 《 中华读书报 》( 2018年04月11日   03 版)

        文学研究的成果可以是严格、规范的学术论文,也可以是翔实、丰厚的资料整理,还可以是灵动、精采的札记随笔。不要以为随笔体和札记体的学术文章比起严肃的学术论文就容易得多,其实它所要求的知识系统更为广博,它所形成的学术效果更为显著,尤其是,它所体现的学术境界更加高逸。

        读书人之于学问,盖有三个境界,正如圣人所言,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一般学生需要接受学术中的知识,应对考试,应付核查,应和学术文化上的为用之道,于是,在“双基”意义上培养的知之者生焉。一般教授为了学衔的升迁,为了体面地游走于学问之间,他们以撰著规范的长篇大论,求发表于各种“CI”刊物,从此得到肯定,得到正果,尝到甜头,慢慢地就爱上了学问之道,于是,在志业意义上造就的好之者出焉。非一般的读书人,就是陈学勇这样的学者,不追求各种评审的嘉许,不在乎各种规范的掣肘,以札记的形式和自由的心态读书写作,以性情的方式和随缘的姿态发表交流,或以学问上的山野村夫自许,实际上却是文化上的精神贵族,其所研究,所写作,所札记,所随笔,都出于自己的爱好和喜乐,于是,在行为意义上呼唤的乐之者成焉。对于以汉语新文学(含中国现当代文学和海外华文文学范畴)为中心的学术话题,陈学勇擅长以札记、随笔体文章加以展开,那样非常吻合他斯文低调的为人风格,非常符合他舒徐自在的性格脾气,非常遇和他温文尔雅的处事习惯。

        陈学勇的又一部札记体文集《故纸札记》由湖南大学出版社作为“开卷随笔文丛”新近出版,当他满面春风、满心欢喜、满腔热情地将此装帧别致的书册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越发感到他这样的对于学问的“乐之者”比之于我所熟悉的大量的“好之者”更有幸福感和成就感。是的,好之者之于学问常常是一个“他者”,学问作为对象与自己的联系譬如一道宜人的风景,远观而不近亵,而乐之者却可以将学问和与学问相关的一切与自己的生命、情趣、热忱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在那里发挥他的兴味与灵感,寄托他的自由与率性,重温他的体验与希冀,收获他的乐趣与快慰。

        陈学勇一直喜好研究民国和当代的女性文学家,特别是对林徽因、凌叔华的研究,已经是成果卓著,赫然名家。他的研究总是从文史资料入手,而且常常在相对偏僻的文史资料中发掘有价值的资源,从而使得中国现代文学知识体系更加健全,这便是他作为汉语新文学研究“知之者”的重要素质的体现。他能从旧报章中淘得民国时代才女画家周錬霞的若干佚文佚诗,并对其旧体诗的价值进行有理有据的学术辩证;能对“读者比较陌生”的李君维的生平创作进行翔实而丰富的补缀,并对有些中国现代文学学术名家“牛头不对马嘴”的论断有所指谬;又对凌叔华、徐志摩、曹诚英、沈从文等人的佚文佚诗佚简多加辑佚,对冯铿、梅娘、王映霞、姚颖、罗洪、杨绛等作家的文学与人生进行较多的疏证与辨疑。这些都对丰富和健全民国时代文学资料和作品资源作出了知识性的修补和学术性的贡献。即便是考虑到学术界尚有少数专事中国现代文学史料掘析的专家,我还是觉得,很少能发现陈学勇这样全面而深入地对中国现代文学史知识体系进行补正和辑佚的专家。他这方面的贡献一方面显示了他的学问扎实,学识渊博,学术功底深厚,但更主要的还是得益于他特殊的漫步式的治学方法:他不急不徐地散步在中国现代文学史坛由报章和出版物构成的故纸堆景观之中,无需匆匆行走,急急赶路,自可信马由缰,目瞬周边,一有疑惑便悉心翻检,偶见异数便穷根究底,这样,他从故纸中得到的学海遗珠便可成升成斗,他就能够在中国现代文学的知识海洋中随意畅游,激扬飞沫。

        《故纸札记》又一次证明了陈学勇凭兴趣、凭喜好、凭灵气与脾性治学的习惯与技能,也证明了他学问的格调与特色。他确实是喜爱这些研究对象,喜欢这些在故纸堆里出彩,或在故纸堆中沉没又从故纸堆中抗争出来的文学作品与文学人物,他们抗争着历史,抗争着时间,抗争着命运,抗争着粗疏的学者和势利的读者,而这种种了无痕迹的抗争深深感动着他这样一位特别有心的研究者,他从心底里深切地同情、由衷地敬佩和强烈地热爱着这样的抗争者以及这样的抗争本身。他就像一个漂浮在历史海洋的救生船上的良心水手,对每一个被时代浪涛卷没或击沉的对象都投入真诚的情感并设法将它们打捞起来,对于无法打捞或无力打捞的沉溺者则充满着深沉的歉意与无奈,这只要看看他的《诚信之失贻害大矣》一篇,便能窥见他这个良心水手的情致与心性。这是一个对文学,对历史,对真实,对良心,对学问,对所写的一切都充满情感和热爱的写作者,是一个超越于“好之者”的中国现代文学故人、故作、故事、故纸的“乐之者”。

        与陈学勇相知甚深的顾农也是一位札记写作的爱好者,他将这种随笔和散记式的学术文章称为“轻性论文”,言辞之间含有调侃和自谦的成分。(见《故纸札记》中《关于轻性论文、学术随笔的通信》)也许,就论文的立论角度而言,论文的理论力度而言,甚至就文章的篇幅长度而言,这样的文章属于“轻型”的,但我绝不认为它们是“轻性”的。它们往往体现着写作者的真正性情,传达着写作者的真实体验,寄托着写作者的兴趣、乐趣和才情,这样的文章往往才能贴近一个学者的生命感兴,往往才能承载作者写作的自由与快感,从作者的情致表现和生命寄寓的意义上说,这些文章绝非“轻性”的写作,而是非常有分量的学术表述和人生表白。人生难得圆满,难得潇洒,而能够安心于自己喜欢的读书写字,能够将生命的乐趣与自己喜爱的那些书事字意一体化,从中体现自己的兴味盎然、心性自由和胸臆怡悦,从中荡除了哪怕一丝一毫的文字之累与学问之苦,那就是一种美丽的圆满,就是一种活脱的潇洒。

        如果说对于学问的好之者讲求严谨、逻辑的长篇大论式的学术犹如马拉松式的跑步与跋涉,那么,对于学问的乐之者突显其研究者兴味兴趣和自由自在心性的学术就是一种闲庭信步或公园漫步。无须顾及来自俗务生计的忙迫,绩效考核的逼迫甚至文化责任的压迫,愿意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愿意怎么写就怎么写,文辞可长可短,论题可大可小,历史随述随议,人物随记随评,满纸漫谈、闲说,颇多书简答问,不拘文章体格,不论结构体例,大抵随心率性,难免信笔由墨,何妨荡开数笔,何计不枝不蔓!这样的方法,这样的境界,就是学问的漫步,学术的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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