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最新学术成果的《郭店楚墓竹书》

    上个世纪90年代，经过科学发掘整理后公之于世的郭店楚简，对中国古典学研究带来的巨大影响，是怎么形容都不为过的。尤其在春秋战国思想史研究领域，如果避开郭店楚简，可以说很多问题的讨论就不完整了。

    郭店楚简中既有类似于《老子》、《緇衣》的儒道经典，也有《太一生水》、《穷达以时》、《忠信之道》、《唐虞之道》、《鲁穆公问子思》、《五行》、《性自命出》、《尊德义》、《成之闻之》、《六德》、《语丛》等一大批早已消失的珍贵文献。通过这些文献，既让我们知道当时的知识分子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使我们接触到鲜活的思想，同时也让我们了解到当时的文本形态，因为这些文本有些反映出经典的早期面貌，有些还只是半成品，和经过后人整理定型的文本不同，具有极高的文献价值。

    郭店楚简问世之后，激发了多学科、长时间的研究热潮。就思想史学界而言，《老子》甲乙丙三个文本引发了《老子》成书过程、儒道关系的讨论；《太一生水》引发了宇宙生成论的讨论；《緇衣》引发了礼学经典形成时间、形成过程的讨论；《唐虞之道》、《忠信之道》引发了儒墨、儒道关系的讨论；《穷达以时》引发了运命观的讨论；《鲁穆公问子思》、《五行》、《性自命出》、《尊德义》、《成之闻之》、《六德》引发了儒家心性论、孔孟之间儒学传承以及思孟学派成立与否的讨论。《语丛》一、二、三篇由于语句简练，内容深奥，目前研究相对薄弱，但大有深意，可以想见今后一定会吸引学者们更多的注意力，例如长期研究中国古代逻辑思想的著名汉学家、奥斯陆大学何莫邪教授甚至将《语丛一》当作早期中国分析哲学和概念分析的杰作来研究。总之，郭店楚简引发的毎个问题都具有典型性和开放性，是一座内涵极为丰富的思想宝库。因此，尽管在数量上并不占优，但毎一篇都让人回味无穷，虽然后来出现了上博楚简等其他出土文献，但其思想内涵几乎都在郭店楚简的延长线上，并没有因为新材料的出现，而取代了郭店楚简的价值。

    就像一部经典常被反复整理、反复诠释一样，郭店楚简也有了新的版本。虽然1998年文物出版社出版的《郭店楚墓竹简》以其比较清楚的图版和简约精致的注释获得了学界的好评，但仍然有很大的改善余地。在注释方面，这十几年来，由于学术界投注了大量的精力，出现了蔚为壮观的研究成果，如果这些新成果、新信息得不到集中的归纳和梳理，那么，必然会影响到学者的了解和利用，从而导致无谓的重复劳动。同时，随着科技水平的提高，学者也呼唤新的更为完善的图版出现，期待通过更有说服力的图版解决一些悬而不决的问题。

    作为2003年立项的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重大课题攻关项目“楚简综合整理与研究”的基本成果，以武汉大学简帛研究中心陈伟教授为带头人的科研团队，近年对包括郭店楚简在内的14种楚地出土文献进行了再整理。前期成果是已经出版的《楚地出土战国简册（十四种）》（经济科学出版社，2009年），然而，这部书仅仅对14种楚地出土文献作了较为简单的文字注释，没有附带图版，有些令人遗憾。现在，这个团队又开始推出了新的、内涵更为丰富的《楚地出土战国简册合集》系列。这部合集附有利用新型红外成像系统重新进行拍摄的竹简照片，汇集、吸纳海内外学者研究成果的程度也更为广泛，同时融入了科研团队成员各自探究和相互切磋的心得。2011年11月由文物出版社出版，陈伟、彭浩主编，李天虹、彭浩、龙永芳、刘祖信撰著的《郭店楚墓竹书》就是这个系列的第一册。

    新版《郭店楚墓竹书》最吸引人的地方，是拥有精美的图版，其清晰程度远高于最早的《郭店楚墓竹简》，甚至超过已经发行的郭店楚简书法版，极为赏心悦目。新版还补拍了老版所遗漏的一些文字。有了精准的图版做保障，文字的识别和意义的探讨就有了可靠的保障，因此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这部书的学术含金量也令人称道，该书的撰著者有的是1998年版《郭店楚墓竹简》作者，有的是国内简帛学界顶级学者，他们对学界动态的了解程度、对学术观点严格而公平的选择令人信服。通过消化简帛学界最新研究成果，在不少地方验证、修订了原来的结论。例如，通过对字形、笔画的认真对比，撰著者将原来归于“竹简残片”的21号残片果断地移动到了《五行》19号简上段。《六德》22号简“以奉”下面的合文，原来不识，虽有学者提出可能是“社稷”，但只是推测，通过与上博楚简《姑成家父》3号简“社稷”二字比勘，现已得到确认。对这类已成定论的成果，新版《郭店楚墓竹书》多有吸收，对于依然存在争议的释文，新版《郭店楚墓竹书》也尽量择善而从，使重要见解不致遗漏。此书在注释方面也有着严格的整理程序，以最大程度保障其科学性和可靠性。例如，为了不打破学界已经形成的认识基础，新版保存了原整理者的篇名、竹简编号和基本顺序，只在相应的地方标出各家意见。在注释时，先引用“原释文”、“原考释”、“整理者”的意见，然后按时代先后排列各种见解，这种严守文献整理规范的做法，使读者对郭店楚墓竹简的诠释历史有清楚的了解，极大地保证了此书的学术信誉。

    总之，新版《郭店楚墓竹书》是武汉大学简帛研究中心科研团队为学界奉献的一部高质量、信得过的学术成果，此书为学界提供了新的可靠的研究平台。显然，今后要学习、利用郭店楚简，1998版《郭店楚墓竹简》已经远远不够，而新版无论在图版还是在释文上，都已经完全可以替代老版了。

    由于郭店楚简的巨大魅力，我相信随着研究的深入以及技术之进步，今后可能还会有出现新版之可能，但可以肯定，这一版和第一版同样，会在学术史上留下重要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