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8月01日 Sat

敦煌文献里的古人日常

《文摘报》(2026年08月01日 0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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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版:书苑撷英
文摘报 2026年08月01日 Sat
2026年08月01日

敦煌文献里的古人日常

  ■陈红彦

  十三位女性,相约去莫高窟燃灯

  敦煌文献中有一类材料,读来特别动人:社邑文书。

  所谓“社”,也叫“社邑”“义社”“义邑”。唐及宋初,敦煌除官社,私社大盛,有些私社并有专名,如“兄弟社”“女人社”“亲情社”“巷社”“车社”等。

  国家图书馆藏BD14682《丙申年四月廿日博望坊巷女人社社条稿》,记录的就是一个由女性组成的“女人社”。这件文书只有一纸,首全尾缺,修改、涂抹较多,最后也没有列出社员姓名,因此应是一份草稿。但正是这份草稿,让我们看见唐五代宋初敦煌女性社会生活的一角。

  社条开头写得很清楚:丙申年四月二十日,博望坊巷的女人们,因为要“上窟燃灯”,大家坐在一起商议,决定“一齐同发心”,约定三年为期。

  所谓“上窟”,指的是莫高窟;“燃灯”,是佛教信徒供佛、积累功德的一种仪式。

  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活动,而是有组织、有规则的结社。她们约定每年上窟所需物品由众人均摊,社内事务由录事传帖安排,但又特别强调“不许录事三官把勒”,也就是说,社官、录事不能专断,要由“众社商量”。三年期满后,是否继续,也要大家共同决定。

  这件文书证明这些女性可以单独、自愿地参与结社,拥有一定的社会交往空间;结社需要提供物品,也说明她们在家庭经济中具有一定的自主地位。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唐五代宋初敦煌女性意识的反映。

  一张写在佛经背面的“欠条”

  国家图书馆藏BD04698,正面原本是一卷唐代标准写经,内容是鸠摩罗什译本《妙法莲华经》卷二。只是到归义军时期,这卷经因为经常持诵,年久失修,卷首残破,卷面有水渍,也有残洞,渐渐失去了持诵功能。

  纸张珍贵,古人舍不得丢。于是,写卷主人就在卷末背面抄下了一件不足200字的审判文书:《金银匠翟信子等为矜放旧年宿债状及判词》。

  事情是这样的:甲戌年(974年)春天,一起开金银作坊的翟信子、曹灰灰、吴神奴三人,因为没有麦种,向都头高康三借麦三石。到当年秋天,债务翻作六石。他们还了一石二斗,还剩四石八斗。到了乙亥年(975年),债务又翻作九石六斗。丙子年(976年),他们还了七石六斗,最后仍剩二石。

  这时,归义军节度使曹延禄发布赦令,“矜割旧年宿债”。翟信子等人希望这二石旧债也能被赦免,但放贷者不肯。于是,他们上告“阿郎”,也就是敦煌或瓜州的最高长官。最后判词很短:“若是宿债,其两硕矜放。”这笔旧债,被免除了。

  一件小小的借贷文书,把归义军晚期敦煌社会的许多面向带了出来:手工业者的生计并不宽裕,金银匠也可能兼种土地;民间借贷有“违约一赔二”的惯例;国家赦令与私人契约之间,也会发生冲突。正是这一件不足200字的敦煌审判文书,再现了敦煌归义军晚期一段鲜活的历史情境。

  古代孩子的识字书,写满了人间烟火

  敦煌地区自西汉设郡后便开始设立学校。到唐代,官学、私学都很发达。私学又有寺学、义学、家学等类型,学习时间也更灵活,更适合普通百姓的生活节奏。对于许多孩子来说,启蒙教育的第一步,就是识字。

  《开蒙要训》正是一部识字类蒙书。“开蒙”是开启蒙昧、开始识字学习;“要训”则可理解为重要字词。它大约成书于魏晋六朝之际,唐五代时期在西北地区广为流传,后来在中原佚亡,却因敦煌写卷保存下来。

  这本书汇集1400个常用汉字,以四言韵语编排,四字一句,共三百五十句,两句一韵。因为短小精练、合辙押韵,读起来朗朗上口,便于儿童记忆。书中有这样的记录:“笔砚纸墨,记录文章,蒙童学习,易解难忘。”

  有意思的是,《开蒙要训》不只是教孩子认字。它像一部小小的生活百科,内容包罗天地岁时、山川河流、君臣伦理、孝悌人伦、坐卧起居、服饰女红、人体器官等。比如“乾坤覆载,日月光明。四时来往,八节相迎”,讲的是自然与时序;“孝敬父母,承顺弟兄”,讲的是家庭伦理;“头额颊颐,齿舌唇口”,则直接教孩子认识身体部位。

  它的用字更贴近民间中下层百姓生活。对于那些只能在农闲时节短暂入学的孩子来说,这样一本字数不多、实用性强的蒙书,恰好能满足日常生活所需的识字量。

  (《丝路遗珠》北京大学出版社2026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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