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个保姆咋就这么难

    ■钮敏 郭梦盈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的一句话刚落，七十八岁的曲玉琴瞬间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倒在了八十岁的丈夫安志杰怀中。

    逝者安东是安志杰和曲玉琴的独生子，终年五十五岁。2018年，儿子的去世，让身为母亲的曲玉琴悲恸欲绝。为安东料理完后事，安志杰夫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住在没有电梯的四层楼上，患有糖尿病足的曲玉琴，如果不是去医院看病，基本不再下楼了。因为过去他们和儿媳妇关系不睦，孙子小时候又是在姥姥家长大，被惯得不成样子。结果，中学没毕业就辍了学，跑到一家酒店去当保安。因为收入低开销大，只要一来到爷爷奶奶家，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伸手要钱，不给就偷偷地拿。这样的孙子是指望不上了。为了安抚失独的二姨和姨父，外甥女小夏自此每周一次来看望二老。

    这天，安志杰因患耳结石头晕得不得了，于是拨打了120。安志杰才住了三天院，曲玉琴就给他打电话，边哭边说：“志杰你在哪儿？我想你。东儿走了，你可不能再把我这么扔下。呜呜！”安志杰立马说了句：“玉琴，别哭别哭，我这就回家！”

    曲玉琴本来身体就不好，患有糖尿病、心脏病还有高血压。加上儿子安东的突然离世对她打击过大，连续数周茶饭不思，幸好有安志杰精心照料。有一天，安志杰正打着门球，突然感觉心跳加速，胸闷得喘不过气来。老球友将他紧急送往附近的三甲医院，做了心脏支架手术。出院后，安志杰特别自律。虽然还是坚持日常锻炼，但减少了运动强度，平日里注重个人保养。从此，曲玉琴也更加依赖丈夫。每天如何吃饭服药，完全听安志杰的。为腾出更多时间陪老伴，安志杰不再开火做饭了。早晨买来豆腐脑、包子或者是豆浆、油条。中午点外卖，一般是点荤素两道菜，自己焖锅米饭。中午吃不完，晚上还可以热一下接着吃。

    近五年内，曲玉琴因病先后住了三四次医院。几次住院加上病情的反复，导致曲玉琴性情大变，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

    2023年7月，曲玉琴的身体每况愈下，有时走着走着就摔一个跟头。小夏的妈妈得知后，急得不得了。周末，她给小夏打电话叮嘱道：“小夏，抽空去你二姨家看看她。”小夏赶到二姨家，忙着泡发海参、煲鸡汤，为曲玉琴滋补身体。10月初的一个早晨，曲玉琴对安志杰说：“志杰，我头特别晕。”安志杰赶紧为她测血压，刚测到一半，曲玉琴忽然昏了过去。安志杰赶紧扶她躺在床上，随即拨打了120急救车。然而，当120赶来时，人已经不行了，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

    得知噩耗，小夏母亲哭着对她说：“你二姨这辈子太不容易了，省吃俭用抚育儿子长大成人，落了一身病；晚年丧子，又让她痛不欲生。如果不是你二姨父精心照料，她肯定活不到八十三岁。”

    送走曲玉琴后，小夏的母亲对妹夫安志杰说：“你八十五岁了，一个人生活太难，请个保姆吧？”安志杰估算了一下：请保姆每月四千五百元，以前老伴活着的时候每天点外卖，加上其他费用大约三千元。请保姆其实也就多花了一千五百元，还不用自己做饭做家务了。这么一算，感觉还是能够接受的。于是，也就同意了大姨子的劝说。

    小夏帮姨父从一家家政公司找了一名保姆，年龄五十八岁。保姆进门后，跟安志杰提出一个条件，说她年近六十需要养生，早饭后七点半至九点半，想出去早锻炼两小时；晚饭后六点半至八点半，还得出去跳广场舞。这些毕竟没影响做饭料理家务，安志杰都答应了。但是作为“正业”的一日三餐，这个保姆做的饭，完全不合他这个无锡人的口味，不仅油大还偏咸。结果，仅仅两周，安志杰多给了这名保姆几百元钱，把她辞退了。

    接下来找的第二个保姆，五十五岁。她倒没提出其他要求，只是晚上要泡脚。一泡就是一小时，泡到一半水凉了，居然让安志杰帮她续热水。如此过分的举动，把安志杰气得七窍生烟，不到一周时间，就把她打发走了。

    得知情况后，家政公司又热心地给安志杰介绍了第三个保姆，五十七岁，是石家庄人。这次终于找对人了，这位保姆不仅手脚勤快，做饭可口，而且很有眼力见儿。因为对安志杰照顾得特别周到，他不仅气色变好，体重还增加了。

    这天，小夏的妈妈请安志杰来家里吃饭，保姆也跟着来了。但是，一个细节让小夏的妈妈看了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因为安志杰耳背，二人说话时，保姆靠得非常近。过后，小夏妈妈对她说：“看这两人关系这么近，听说你二姨父还把大屋让给这个保姆住，别是两个人慢慢凑一块儿去了吧？”

    听了妈妈的话，小夏立刻劝说道：“妈，您别瞎想，他们两人将近三十岁的年龄差，可能吗？再说，我二姨父的东西全在小屋，包括书和电脑，他不是懒得搬吗？现在终于有了个中意的保姆在身边照顾他，咱们不是也可以放心些了吗？”小夏妈妈听了女儿的一番话，觉得很在理，也就不说什么了。

    2024年春节前，保姆在接到一个电话后，面带难色地对安志杰说：“女儿来电话跟我说，她婆婆病了，住进了医院，不能接送我外孙上下学了。她让我回家陪外孙去，真是对不住了。”安志杰听了保姆的话，虽然心有不舍，却又很无奈。

    当家政公司再次张罗着给安志杰介绍保姆时，他高低不想再请了。短短四个月，连着请了三个保姆，不是不称心就是待不住。于是，他对家政公司说：“不劳你们费心了，我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直面养老》作家出版社2025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