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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摘报 2020年09月26日 星期六

    八十年代遍地舞场

    《 文摘报 》( 2020年09月26日   02 版)

        八十年代的舞厅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我上大学那段时间,交谊舞的热度一时无两。学校里积极倡导这种“新生事物”,采取的是层层发动、全民动员的方式。学生干部接到的指令很明确,要发动同学跳起来,党员干部自然要身先士卒,都得跳,不会就学。

        我们班长是个老派的人,对交谊舞没什么兴趣,却也不反对,只是——“不能搞强迫命令嘛”。他不是止于腹诽,而是正经向组织反映过的,也没得到什么下文。但因班长的消极态度,跳舞令在我们班显然未得到大张旗鼓地贯彻。固然是组织、动员不力,没有真正“发动群众”,另一方面,我们班的“群众”也委实落伍了点:大家大多来自苏北农村,男女几无接触,连文体活动也几乎没有,这样的“交谊”,正眼看彼此也要拿出勇气的,跳舞显然已大大超出大家的承受力了。此外五十多人的班级,女生只有六七个,更难形成交谊舞的氛围。我们的兄弟班级则是另一番气象。那一年中文系招了一个大专班,基本上都是南京人,女生又多,跳舞令下达未久,早已舞得风生水起。大概是想拉兄弟一把吧,那班上的干部就提出给我们启蒙,于是说定某日联系好场地,教舞。

        在我们班按兵不动的这段时间,交谊舞会已在校园里遍地开花。每到周末,食堂、体育馆这些地方早早就被排满,届时彩灯闪烁,一片“嘭擦擦”之声。下了好大决心决定组织学跳舞的人发现根本找不到地方。最后因陋就简,找到了物理楼上的一片露台。那日下午,一拨人到了那里,大专班派来一拨女生,已在等候。这场合就更分明地见出“群众”的难以发动了:事实上不少人也是被逼来的。这会儿一帮人杵在露台上,一个个都是不自在的模样,班长等人空自吁请着:“跳嘛,跳嘛。”即至大专班女生上前邀请,好几个都推脱、退缩,倒像是抓壮丁。未料很快“抓”到了我的头上。我也没推,跟着到了场上。只是那样的氛围,总不免有几分尴尬。

        坏事就坏在肢体接触上。第一步,便要我搂着她的腰。此事大难——天地良心,此前我与异性的肌肤之亲,限于中学某次学农时过水沟拉了两个女生一把,手的碰触而已。大专班女生倒大方,见我不知如何下手,就把我一只手拿过去放在她腰际。从手到腰,这一步迈得忒大了,让人不自在。故对后面教舞步有点心不在焉,手的接触仅维持在若即若离的状态。那女生不悦道:“搂紧点嘛,男的是要带着女的跳的,你这样怎么带?”这显然只会叫人更紧张。我果然手紧了点,只是越发乱了方寸,步子不知如何走,只觉手心出汗,那动作不是搂,不是扶,是紧攥住人家衣服,像抓救命稻草。如此这般,过一阵儿那女生就停下来道:“也用不着那么紧嘛。”此语一出,我距崩溃也就不远了。此后不知班上是否还组织过类似活动,即使有,即使来动员,我也不会去,自觉平生未尝受此大辱——实在是“伤不起”了。

        我们班跳舞不成气候,显然无碍大局。起先都是单位组织,也就在单位食堂、会议室之类的地方跳跳。学校、机关,凡大些的单位,周末原本早早沉寂的食堂一下子热闹起来,充作舞场,大有歌舞到天明之势。时势推移,营业性的舞场开始出现了。在南京,名声较响的有两处,一是北极会堂,一是五台山,都是原先的人防工事改造而成。两处都是偌大场地,能容好几百人共舞。单位的、公共的之外,还得把家庭舞会算上——当时,家庭舞会真是遍地开花。不过,我说的家庭舞会,能不能算舞会都很难说,因往往不是说好了有备而来,所谓场地嘛也是逮着谁家是谁家,绝对的因陋就简,随意得很。过去朋友聚会,往往是聊了一阵,忽然有人提议,“我们来跳舞吧”,于是就搬桌搬椅腾地方,放上磁带就跳将起来。

        (《去今未远》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9年出版 余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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