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在良渚文明申请世界遗产成功之后,故宫博物院率先将良渚文明的精华文物请入武英殿,带我们一同探究5000年前良渚王称霸东南的秘诀。
1986年,当反山墓群被挖开时,墓底密密麻麻的玉器令人吃惊,其中就包括了后来被称为琮王的玉琮。美玉承载的王的派头,虽已经沉默太久,但一经重现,仍然不同凡响。王者之玉,有何超凡之处?
展览中所见玉器玉色多呈现为两类:一类黄白,俗称“鸡骨白”“象牙白”,一类蓝绿,俗称“鸭屎青”。如此单调常令人误以为良渚玉材不过寥寥。实际上,展览所展玉器,大部分选自反山、瑶山以及良渚核心遗址区,而只有核心聚落和高等级墓葬出土的玉器玉料才会如此纯粹。如果将之与良渚文化的周边聚落和次一级聚落出土的玉质“丰富”的玉器群比对,便可知王者用玉的玉材,经过了层层筛选。玉之美者,出类拔萃,世之所稀,岂可落入凡夫之手?反山等地玉器玉材的纯粹,表面上彰显的是王者的审美,实质上体现的却是王者对于珍稀玉料资源的强势掌控。
掌控珍稀玉料资源,是做出符合王者身份玉器的第一步。细观热门文物——反山12号墓出土的玉琮王可知,想要制作这样一件玉器,除了寻找整块珍稀玉料颇费周折之外,将不规则的玉料琢磨出规矩的形态和理想的花纹,即便在今日也是颇具技术难度的事情。玉琮内圆外方,但其外壁并非真正的方形,而是带有弧度的面,想要让四面四角保持相同的弧度,当然需要精密的计算。今天的我们在没有圆规等工具的情况下,很难画出一个规则的圆形,但是良渚人却能够成功在玉石上挖出一个中规中矩的圆孔。“规矩”的难度不仅在于易于观察的方与圆,还在于不易察觉的尺寸变化。根据考古研究者的观察,无论是高琮还是矮琮,玉琮均有一定程度的上大下小,这就要求玉工做出平均的收分效果。而我们在展厅中看到的所有玉琮,肉眼几乎无法从其形态上观察到计算的误差。至于玉器上的神人兽面纹曾被其发掘者忽略多时的趣闻,本身就足以说明纹饰的细密。种种玉器之中,玉琮的制作最为复杂。它规矩的器型与低调的纹饰表明,制作玉器常用的切割、管钻、掏膛的技术早已为良渚玉工娴熟运用。而良渚王者对玉琮王等精美玉器的占有,则明白昭示着,王者不仅享有最好的玉料,同样也占有着最好制玉技术。
琮与璧是良渚人的原创。但从玉器的质地、出土的情况等种种迹象来看,在良渚人的世界里,琮的地位独一无二——璧并不能与之并肩。哈佛大学张光直教授指出,琮的实物形象是外方内圆,实际上是兼顾方圆的,同时它还从中贯通。中国自古以来有天圆地方的观念,而琮的形象正好与之对应,它将方与圆贯穿起来,从形状上看,就仿佛是天地贯通的象征。所以它很可能是贯通天地的一种手段和法器。
琮的形态,让它立身天地舞台,琮的花纹则暗示了舞台上的演员——谁能贯通天地呢?如今我们将玉琮上的那组形象称之为“神人兽面纹”,这一名称本身就揭晓了答案:神人与神兽。当然,神人并不是虚无飘渺的想象,他原本可能就是部落中的巫师,因为巫师在很多部落中就承担了沟通天地的工作,而巫师作法往往需要多种动物的合作。所以我们会看到,神兽的形象是多种动物形象的抽象,其原型可能包含了蛙、猪、虎、鳄鱼等等。当玉琮汇聚了天地神人兽时,我们可以推想,它的掌控者就获得了一种重要的权力——即代表上天大地“传话”的权力。
(《北京青年报》8.23 丁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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