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知识分子的底线

    7月26日，创作了《陈毅市长》《假如我是真的》等剧作，以及《“检讨”文化》《“表态”文化》等文章的剧作家沙叶新在上海病故。作家北村在微博上留言道，“沙叶新老师不仅贡献了杰出的戏剧作品，还贡献了中国知识分子的良知”。

    沙叶新鄙视形式上的生离死别，因此选择不举行公开祭奠，他在清醒时的唯一嘱咐就是“一切从简”。早在10年前，胃癌手术后，沙叶新向医生提出，手术时尽量保留一点胃，不要全部切除，身边的人十分担忧，但是他还开玩笑似的跟医生说：“螃蟹是‘无肠公子’，我的胃要全切除了，我就是‘无胃文人’，感觉不好。”他留下预嘱：“假如我因病离开人世，请家人和朋友们千万别悲伤，要顺其自然。我不惧怕死亡，我会笑着走完最后一天。”

    “父亲希望给世人最后留下印象，除了作品，更有尊严，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百折不挠的精神，神采飞扬的激情和智慧幽默的话语。”女儿沙智红说。

    在《沙叶新小传》中，“我，沙叶新，曾化名少十斤。少十斤为沙叶新的右半，可见本人不左；砍去一半，也不过少十斤，又可见我无足轻重，一共只有20斤。我于1939年出品……1957年我侥幸地考入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1961年我意外地被选送到上海戏剧学院研究班深造。1985年，我身不由己地担任上海人民艺术剧院院长，1991年，我又己不由身地挂名为上海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作品以剧本为主，多有争议，得过奖，也挨过批。编剧以前叫作剧，指九天以为证，我决不是恶作剧。”沙叶新自称“不是恶作剧，而是善作剧”，在他的文章落款处也常看到“善作剧楼”。早年的名片上，也表达着这样的自我定位：一个胖乎乎的卡通自画像，手里拿着一支笔，上面写着——我，沙叶新。上海人民艺术剧院院长——暂时的；某某理事、某某教授、某某顾问、某某副主席——都是挂名的；剧作家——永久的。

    许多人通过话剧《假如我是真的》（1979年）《陈毅市长》（1981年）等作品认识沙叶新。他笔下的陈毅既有大将风度，又有风趣幽默的一面，看来令人可亲可近。这在当时还是非常独特的表现方式，也引起了许多争议。上世纪80年代初，整个社会都生机勃发，文学艺术界是少有的一种繁荣和兴盛。“我开始按照自己的主张去创作，用剧作间接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和观点。”

    而引起颇多争议的《假如我是真的》是“文革”之后第一部反映干部特权的话剧，首次联排就引起上海文艺界甚至全国文艺界极大地关注。该剧原名《骗子》，是根据上海真实发生的一起骗子冒充高干子弟招摇撞骗的案件编写的，直面当时的社会现实而掀起轩然大波。后来在上海和北京举行“内部上演”，即在有选择的观众中演出，不久就在全国的许多城市相继演出，直到1981年停演。

    沙叶新生前回忆，“引发的风波在当时看是史无前例的。一改‘文革’时领导说了算的做法，专为一个戏在北京召开座谈会，时任中宣部部长胡耀邦亲自参加。”停演后，戏剧家熊源伟遗憾地说：“这出振聋发聩的戏若是放在今天，完全是一部优秀的反腐戏，沙叶新先知先觉，早了40年。”

    1993年，沙叶新辞去公职，开饭店，办沙龙，甚至作诗明志：“偶有闲情写博文，从无俗趣见官绅。不为权力歌功颂，字字言言献庶民。”他说，“作家最重要的素质就是独立的品格，自由之精神。假如我认定了知识分子的责任，我就应该勇敢地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曾有人问他，如何对待谎言，他答道：“沉默可以不可以？不撒谎，不表态，保持沉默可以不可以？最重要的把脑袋长在自己的脖子上。”

    （《法治周末》8.1 武杰）